第2318章
何老头这一巴掌,将何庆林的脑袋几乎按到了地上去。
何庆林稳不住身子,滑落在地上。
何母惊呼一声:“老四,你没事吧?”
她上前去扶起儿子。
十个手指有长短,孩子多了,何母做不到一碗水端平。听话的孩子,何母平时都很难注意到,她最心疼的,始终是这个读过书的儿子。
何庆林顺着母亲的力道起身,没有辩驳半句。何母也觉得儿子的胆子很大,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多说无益。
“爹,您消消气。那孩子都出生了,总不能塞回去……”
“你你你……”何老头看着这个孙子,那是满心的恨铁不成钢,“好日子近在眼前,你非要折腾。咱们何家三代之内,只有你在城里站稳了脚跟,你弄这些污糟事……咳咳咳……”
他咳了个惊天动地,何母给他连倒好几杯茶,他喝完后才缓了过来,一瞬间,整个人苍老了好几岁,他大口大口呼吸着,每次呼吸都伴着嗬嗬声。
种了一辈子的地,何老头年轻时干活拼命,伤了身子,年轻时不显,年老后看似康健,实则内里千疮百孔。大夫都说了,如果不好好喝药,随时都可能出事。
甭管何庆林是怎么在城里扎根的,总归他是何家村唯一一个在城里常住的后生。
别人笑话他是上门女婿,何尝不是在羡慕嫉妒?
何母见公公气成这样,心里也很慌。
儿子干了那样的事,张家肯定不会放过他们,那张宴……估计杀了儿子的心都有。
姐弟俩感情好,无论张英娘舍不舍得,为了弟弟,都不会与儿子和好。
“姓赵的到底哪里好?”何母痛心疾首,“儿啊,你怎么这么糊涂?我看着姓赵的也就那样,还不如英娘长得美貌。”
何庆林:“……”
他与张英娘谈婚论嫁时,就听说过赵张两家有娃娃亲的事。
那时张宴看不上他,认为他一个乡下小子配不上张英娘,在最开始知道他纠缠张英娘时,张宴还来打过他。
彼时他没还手,还讨好张宴,连连保证会善待张英娘。但却把这件事情压在了心里。偶然遇上了赵文娟,他上去玩笑了几句,逗得赵文娟脸红心跳。
后来赵张两家谈婚论嫁,他也时不时找赵文娟玩笑,更是在她嫁人之后,找机会与她圆了房。
他很享受城里姑娘放弃富裕的未婚夫也要与他悄悄来往的感觉,更是为报复张宴。
一想到张宴捧在手心的儿子是他的血脉,他心里就特别爽。
为此,他原本只是想让张英娘迟几年生孩子……学会了对他乖顺低头再生不迟。后来知道赵文娟给他生了儿子后,他彻底打消了认张英娘生孩子的想法。
张英娘无后,多半会回娘家过继孩子,到时他不答应!反正,张英娘不养孩子,等到百年之后,肯定会把所有的家财都送给娘家侄子。
正正好!
以防万一,何庆林还在琢磨着跟赵文娟再生一个的想法。两人私会的那个院子,是他上个月才租下的。
何母一想到没了大方的儿媳妇,心里就痛得慌,又见儿子跟个哑巴似的不说话,她火气是蹭蹭蹭往上冒。
“你说话啊,姓赵的到底哪里好?”
半晌,何庆林才憋出一句:“即便她哪里都不好,事情也已经这样了。咱们赶紧收拾收拾回乡……”
饶是何母最疼这个儿子,此时也忍不住了,反手就是一巴掌。
何庆林头偏了一下,都没有伸手去摸伤处:“走慢了,咱们肯定会遇上麻烦。”
*
张宴跑回了家里。
楚云梨不放心他,一直跟在他的后面。
张家夫妻还没回来,偌大府邸没了赵文娟后空空荡荡,张宴站在自己的院子里,整个人都是木的。
忽然有婆子凑上前:“少东家,小公子睡醒了,正要娘呢!”
张宴深吸口气,他和赵文娟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两家没提婚事时,他拿她当妹妹,至于男女之情……父亲嘱咐过他,不要轻易许诺自己的婚事,张家生意做得不大,正是需要有富商相扶相持之时。还说他姐姐已经嫁了个乡下穷小子,他的亲事必得好好筹谋。
后来赵家拿娃娃亲说事,他心头很是别扭,觉得赵家有点无赖,不过父亲说了,碍于曾经的情面相看而已,回头就找机会拒了。
结果,赵文娟求他……如果他不娶她,赵文娟就会被嫁给一个娶过三个女人的鳏夫,那男人爱喝酒,喝醉了就爱打人。
张宴自认为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想让自己当妹妹一样看待的姑娘落到那样的境地,他当时就承诺说会插手赵文娟的婚事,但赵文娟说了,哪怕她能与那个爱喝酒的鳏夫错过,等待她的下一场亲事也不会太好。
那段时间,他为了帮赵文娟避开亲事,与她多见了两次。赵文娟又总是哭,一脸的苦相,他忍不住安慰,落在长辈眼中,就成了两人感情越来越深。
稀里糊涂的,婚事定了下来。张宴便也收了心,打算好好和赵文娟过日子,成亲四年,在他眼中,两人也算是相濡以沫,有互相照顾,凡是她要的东西,他都会尽量让她如愿。
结果,宠出了这样一个货色来。
张宴狠狠揉了一把脸:“给他收拾行李,凡是他的衣物襁褓,通通收拾出来装箱子里。一会儿我把他送到赵家去。”
婆子愕然。
“这……奴婢收拾?”
张家穷人乍富,并没有暴发户的嚣张,父子二人没随从,婆媳两人没丫鬟,整个张家只有四个婆子和四个下人。
下人负责跑腿报信,驾车养马,婆子洗衣做饭,打扫屋子,关于几位主子的衣物,那都是婆媳俩自己收着。
小宝的衣物,从来都是赵文娟安排,每天穿什么,换季时做多少新衣,有哪些样式,都是赵文娟来定。屋子里的那些箱子,只有赵文娟自己去翻。
下人们万万不敢去碰。
万一箱子里有主子藏下的银子,她们翻找后丢了,那怎么办?
所以婆子在得知自己要去小公子收拾行李时才会那般意外。
张宴压着火气嗯了一声:“他娘要回赵家去,那也不是我们张家的血脉,自然要送走。”
婆子瞪大了眼,一颗心砰砰直跳,这是她能听的事?
吓死人了。
她会不会被少东家灭口?
张宴一怒之下从两人苟合的那个院子里出来时,赵文娟追了他一段路,后来他在街上破口大骂,赵文娟怕丢人,这才转身离去。
此时张宴有些后悔,该把赵文娟直接送回赵家去……不然,她在路上出了事,可能还会被赵家倒打一耙。
这么想着,张宴坐不住了,立刻去了铺子里找父亲,将方才自己亲耳听到,亲眼看见的事情和盘托出。
张家夫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赵文娟过门这几年,除了第一年在铺子里帮着干活……刚来嘛,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要学,干活特别慢。张母这个风风火火的性子,看不惯她磨磨蹭蹭,能自己做的,从来都不会吩咐儿媳。
后来儿媳有了身孕,就专心养胎,生了孩子就一心带孩子。也就是今年,孩子稍微大点了,儿媳才到铺子里来帮着招呼客人,但主要还是以孩子为主。
结果,儿媳不光偷人,连孙子都是偷来的种。
张母昨晚睡得不好,这两天又有点累,此时脑子晕晕乎乎的。
“那怎么办?”
张宴怕赵文娟出事:“儿子想请二老一起随儿子去赵家,将事情说清楚,从今以后,儿子和赵氏再无关系。”
张父脸色难看至极。
女婿生了花花心思,在外头找了其他女人。他认了!
可这……就不能去找外人么?为何要找到儿媳头上?
何庆林一个人,毁了他女儿下半辈子的幸福,也毁了儿子还算圆满的小家。
自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不然,怎么会招惹这样一个祸害进门?
“走!”
张家夫妻能把生意做到这么大,除了姚家的扶持,也因为夫妻二人够果断。
一家三口临走时,还在书房里准备了一张休书,连小宝都不是张家血脉。这倒容易了,休书上再表明张宴和张家从此以后与赵氏母子无关,既是休书,也是断绝关系的切结书。
楚云梨是在路上碰见三人的,张父见女儿没有被打击到一蹶不振,看着精神还不错,立即叫上了女儿一起。
张宴其实高估了赵文娟。
赵文娟就没想过要寻死,眼看挽留夫君无望,继续跟着还要被张宴当街斥骂,当时她又浑身狼狈,身上沾了土。穿的绸缎衣裙在地上滚过后皱巴巴的……她不敢去张家,便回了娘家。
赵家人又不知道女儿身上发生的那些事,看到人狼狈不堪地回来,赵母还觉得奇怪。
“你怎么弄成这样,摔了?”
赵文娟含含糊糊嗯了一声,进屋就找衣裙来换。
因为她这几年除了养胎就是养孩子,一天到晚都挺闲,时不时的就回娘家,也在娘家给自己准备了衣物,很快就换好了衣裙,坐在妆台前梳妆。
赵母不说对女儿有十分了解,也能猜到几分女儿的心情。见人回来后不吭声,不像往日那般叽叽喳喳说笑,就猜到女儿出了事。
“吵架了?刚才你那一身是阿宴打的?”
赵文娟没说话。
确实是张宴打的……成亲四年,他没有动过她哪怕一个指头,曾经夫妻二人偶尔争执。他最多就是说话大声些,但只要她不高兴了,他又会掉头来低三下四的哄她。
此时赵文娟完全接受不了张宴对她态度上的变化,一想到张家人不会善罢甘休,随时可能找上门来,她心中又是后悔又是恐慌。
赵母见女儿默认,一拍桌子,怒火冲天地骂:“反了他了!居然还打女人,你坐着,我跟你爹去替你讨个公道。”
赵文娟吓一跳,伸手抓住母亲的胳膊。
赵母见女儿眼泪汪汪,愤然道:“都这时候了,你还舍不得?”
赵文娟喉咙里像是塞了湿棉花,完全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半晌才道:“是我的错。”
“你还护着他?”赵母柳眉倒竖,“不管谁的错,他动手就是不对。老娘十月怀胎拼了命生下来好不容易才养大的姑娘,不是为了养大后送到张家让他揍了泄愤的。”
赵家其他的人听到屋中的动静不对,赵文娟的哥哥嫂嫂走了进来。
“出了何事?”赵家老大怒气冲冲,“张家欺负你了?”
赵文娟哪儿好意思说实情?
“你们不要问了,不要管我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