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香?”
钱串子很怕从树上摔下去,加上绳子勒得脖颈疼痛,喊人时都不敢太大声。
楚云梨呵呵:“醒了?此处风景不错。”她伸手一指,“你看,底下有湖,远处有山,又看得远。我没学过风水,却也觉得这是个很不错的埋骨之地。”
说到这里又叹口气,“我真是太善良了。你们把我害得那么惨,我还记得给你找个风水宝地……”
钱串子听得胆战心惊。
什么玩意?
埋骨的风水宝地?
他脸色骤然一变,差点吓得从树上滚下去。
他所在的位置离地面有一丈多高,若是摔下去,肯定要受伤。
就在他胆战心惊地稳住身子时,忽然腰间一痛。他身子控制不住的抽搐了下,然后,整个人天旋地转,“砰”一声狠狠砸在了地上。
身上剧痛传来,钱串子心里暗骂孙大菊,曾经他就提出过把这小丫头弄死,孙大菊偏不愿意,一来是她不想杀人,二来,他们也怕郑家人反悔后问他们要孩子。
妇人之仁!如果这小丫头死了,哪有这么多的麻烦事?
心里正懊恼间,只觉面前多了一抹鲜艳之色。
山中多草木,除了绿色就是枯枝败叶的黄黑色,这抹粉色真的特别亮眼。
钱串子不觉养眼,心中恐惧万分。
楚云梨把玩着手中匕首:“拜你们所赐,我吃了那么多的苦,你说,我要怎么折磨你,才能消解心中的恨意呢?”
钱串子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声音颤颤巍巍:“有话好好说,昨儿……你……”
他眼神在楚云梨身上的粉色衣裙上划过。
楚云梨笑了笑:“你们夫妻情深,姓孙的怕我真的弄死你,老老实实带我去了郑府,我还见到了那个鸠占鹊巢的假货。只是那假货不识相,说一套做一套,明明许了我下半辈子荣华富贵,转头就给我送上了一碗毒汤。好在我机灵,没喝那玩意儿,不然,这会儿该被埋骨的就是我了。”
她锋利的刀锋在钱串子脸上拍了拍,“他这么不讲理,你说,我要怎么讨回?”
钱串子心都凉了。
理智告诉他,儿子的做法是对的。
不想被这个女人威胁,就只能先下手为强,把人弄死了,就不会有人拆穿他的身份。
可是,他还在这女人手里啊。都没能确定他的安全,就对这女人下杀手,这是完全不顾他死活呀。那母子俩是怎么回事?
“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太容易。否则就对不起我吃的那些苦。”楚云梨伸手抓起捆住他身上的绳子,把人往林子更深处拖。
“我在这附近发现了一个山洞,不知道是不是蟒蛇的巢穴,那……若是真遇到了一条大蟒,只能怪你运气不好。”
钱串子这些年身宽体胖,一根绳子扯着他全身,那绳子几乎勒进了肉里,痛得他呲牙咧嘴。偏偏拽他的人也不注意路上的碎石和大树,他的身子时不时就要被撞一下,痛得他几度都想晕厥。
他倒是想大喊大叫求救,可不知道绳子怎么绑的,但凡声音大点,感觉喘不过气。别说发声,人都要被憋死了。
而且,这荒野密林之中,他喊叫半天,引来的是人还是野物,估计只有天知道。
楚云梨拖着他往上爬了几十丈远,才找到了藤蔓后面的山洞。
大白天的,山洞中一片黑暗。钱串子被挪进山洞里时,已闻到了某种臭味,像是粪便的味道。
此处离官道上走路都要小半个时辰,不会有人跑到这里来方便。而那些粪便若不是人留下的……岂不是野物?
“不不不……我害怕……”钱串子是真怕,“别把我留在这里,彩香,我错了……我不该把你放在乡下受苦……我给你道歉,给我们一个弥补的机会吧……看你穿的这身衣裙,就知我那儿子日子过得不错。他愿意认我们夫妻肯定是个孝顺的,以后……以后我让他好好对你……有我发话,他不敢再对你下毒手……你饶过我……带我下山……”
他越说越慌,因为他看到山洞里有白骨。
那骨头不像是小野物,绝对有大东西。
大的野物都死在这里了,留他在这儿……估计跟一盘点心差不多。
第2352章
楚云梨像是听不到他的求救似的,把人往洞深处拖。
“这个山洞口很隐蔽,一般人不会来此,来了也发现不了。”楚云梨把他丢到了洞里最深处,“我每隔三天会给你送一次饭,若是忘了,你也别见怪。”
钱串子:“……”
他吓得涕泪横流,方才他多看了几眼那堆白骨,好像是人的腿骨。
“不不不……不……”
楚云梨临走,还把他的嘴给堵住了。
郊外的钱串子感觉自己快要死了,而城内院子里的孙大菊一觉睡醒,差点没把自己吓死。
“丢了?”她声音拔高,尖利到几乎掀破屋顶,“那么大个人,怎么会丢?”
她对着一群下人大喊大叫,倒不是说她把自己当成了主子。在镇上住了大半辈子的人,面对这些城里人时,哪怕是一群下人,她骨子里还是自卑的,此时敢喊,纯粹是被吓着了。
因为她忽然想起自家房子被烧的那一晚,孙彩香也是突然消失在了院子里。一家子谁都没有听见开院子门的动静,但人就是丢了,后来那人又莫名其妙冒了出来。
“赶紧找,不要放过任何能藏人的地方。必须把那丫头给找出来。”
这院子里总共只有五个下人,昨天就已得了吩咐,要好生照看好那个孙姑娘,总之,不能让她出门。
下人们早就想去找人,却被乡下婆子摁在这里听训,一个个的早已不耐烦。
只不过,这些下人常年伺候主子,都能很好的掩饰自己的想法。
孙大菊在一片慌乱之中,没有发现下人们的不对劲,她自己也跑到各个屋子里去寻人。
没有!
内院没有,外院没有,各个屋子里也无人。
她越想越怕,昨天她敢把人带到儿子面前,是笃定了儿子肯定能把人制住。
如今那丫头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肯定会跑去找郑家的主子。
想到那样的后果,孙大菊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郑传业是在天亮后准备出门时得知院子里的人丢了,当场气得将报信的随从一脚就踹倒在地。
“你们都是吃屎的吗?那么大个人丢了,连何时丢的都不知道,去死!”
他脚下生风,却不急着出门,叉着腰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愣是想不到解决之法。
“赶紧去找!多派人手,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若是找不到,你们就通通都去死。”
他素日是个翩翩佳公子,很少发这么大的脾气,下人们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楚云梨回城后,立刻去打听了郑老家主的行踪。
她手头有一二百两银子,说多不多,但想要打听老家主的行踪,还是很容易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她直接将最大的那张百两银票塞了出去,得知老家主今日会在城内的迎客楼见客人。
迎客楼是郑府的生意,楚云梨身边没带丫鬟,伙计瞅见她后,心下很是惊奇。
这位姑娘身上穿的粉色衣裙绣工一般,但料子却是郑府布庄中最贵的几样料子之一。能够穿得起这样的衣料,身边却没个丫鬟伺候,实在奇怪。而且,这身上的首饰也太简单了些,和衣料不太相配。
“姑娘几位?”
楚云梨看了他一眼:“我找你们家主。”
伙计:“……”
“姑娘别开玩笑,家主岂是小人这种身份能见的?”
“你见不着,让你们掌柜的来。”楚云梨吩咐,“我有很重要的事,事关你们郑府的家业传承,家主不来,一定会后悔。”
掌柜的得了消息,又看了一眼坐在大堂里的姑娘,心下纳罕。
这长相……跟大少夫人有些相似。
难道是大少夫人娘家的亲戚?
大少夫人可是以后的当家主母,没人敢怠慢大少夫人的娘家人。掌柜的让人给那姑娘送了茶水,点心,然后亲自去了楼上的书房一趟。
郑老家主已年过古稀,中年丧子,他为了不让家中生乱,强打起精神教导孙子,好在……老天有眼,他总算是看着孙子长大成人,就连重孙都已十五六岁,眼瞅着就能独当一面。
他如今没有把家业交到孙子手中,纯粹是不舍得放手。反正,该教的都教了,孙子天分一般,却足以守成……他不是没想过扶持其他的儿子,但如此一来,家里就要乱了套。
而且,郑府已经很富裕,太过富裕,不是什么好事。他熟读过史书,有富可敌国的富商,被国库空虚的皇上以莫须有的罪名抄家灭族。
这人的年纪越大,就越看得开,只要郑家的后辈能衣食无忧,就行了。
听说疑似有一个孙媳妇的娘家晚辈前来求见,老家主第一反应是厌烦。
他平日里忙着呢,连孙媳妇都没空见,哪有时间见一个亲戚家的后辈?
“那姑娘说,有很要紧的事情。”掌柜的顿了顿,“事关郑府家业传承。”
说完最后一句,掌柜的低下头去,不敢再看主子的脸色。
郑老家主若有所思。
“去请上来。”
当年孙媳妇快生孩子了,却非要去乡下见一个手帕交,他一听就觉得不妥当,可是夫妻二人先斩后奏,他得到消息时,夫妻俩已经启程。
怕什么来什么,这一趟就出了事。
孙媳妇早产,在那贫瘠的地方仓促生了孩子。好在老天有眼,母子平安。
这些年,不是没有人说过重孙子的长相和郑家人不相似,他心里嘀咕,却没放在心上,觉得孙子不至于糊涂到连自己的儿子都认不出来。
可……心里到底存了疑。
楚云梨进门,看到老家主,微微欠身。
郑老家主平时事务繁忙,不太见家里那些亲戚的晚辈,尤其是姑娘家,他更是不会细瞧。
“你是?”
楚云梨直言:“晚辈来自高山镇的逍遥村。”
郑老家主觉得这地名有点耳熟,生意人反应很快,突然想起这是当年孙媳妇去的地方。再一看面前女子的长相,没有忽略她枯黄的头发和手上的伤。
这姑娘过分瘦弱,和她身上的打扮一点都不相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