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纷退去,除了抬棺和帮忙堆坟的人,只有少数的人才会去山上看热闹。
就在周明海即将出大门时,楚云梨察觉到钱老头有往她这边靠近,距离她三四步远时,像是被绊着了一般摔倒,倒下的同时,手中的绳套飞出,正中楚云梨的头。
绳子的另一头拴在棺材上,棺材那么重,十几个人抬着,一个人的力道肯定敌不过。
真被套中,一条小命儿就交代了。
钱老头想的这法子倒是好。
出了事,只能归结于意外。他本身不会有多大的罪名。
而且棺木套死了张玉娘,传了出去,旁人也会说是周明海临走不舍得妻子,非要把人带走。
楚云梨往后退一步,避开了绳套,刚好拥挤着要出门,周母哭哭啼啼靠了过来。见状,楚云梨伸手一扯。
“啊!”
惨叫声起。
周家门口瞬间乱成一团。
“快快快,退回来!出事了!”
抬棺的人被吓着,有人要退,有人没反应过来,还在往前走,也有人不知道要不要退呆立原地。
这么一扯,棺材重重落了地,好在抬棺的都是年轻人,反应也快,本就防着自己受伤,一个个的都散开了。
周母脖子被套紧,脸色发青,直翻白眼。
钱老头见事情不对,眼疾手快上前划掉了绳子,这才救了她一命。
周母呛咳不止,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楚云梨出声:“钱叔这刀好快。”
剃头匠的刀不光剃头发,还要给人修面刮胡子,小刀必须要快。但这刀子金贵,平时需要养,除了剃头修面,一般不割东西。
钱老头满眼心疼:“救人要紧。”
楚云梨点点头:“钱叔反应也快,今儿要不是你,估计又要出人命。所以我说周明海是个狠心的,自己死就算了,还要把他娘带下去给他做饭。”
众人议论纷纷,院子里喧嚣不已。
棺材落地,不吉利啊!
楚云梨好奇:“刚才我恰巧看到钱叔拿个绳套,干什么用的?”
钱老头一脸尴尬:“啊?我是准备收起来的,绳子没用上,放在地上踩来踩去的,糟践了。”
很快,棺材重新起,这一回倒是很顺利地离开了周家院子。
楚云梨没有送去郊外,而是去了内城。
铺子空着也是空着,闲着无事,她打算挑点精致的货物来卖。
这间铺子位于外城,但外城也有富裕的人家,他们想买好东西,都得坐马车去内城。
楚云梨挑完东西回来,已是夕阳西下。
门口站着中人,边上还有个挎着包袱的妇人。
“这是?”楚云梨满心疑惑。
中人未语先笑:“张娘子说缺个人干活,想找附近的,这是我一个远房亲戚……”她压低声音,“可怜的,就住在不远处的樟树巷子,年轻的时候听从家里长辈的意思嫁人,进门就是后娘,婆家怕她不真心对孩子,悄悄给灌了绝子汤,前两天孙子成亲,就把她撵出来了,实在无处可去,想找个地方收留……张娘子心善,留下她吧。若是实在不习惯家里有人,你随便找个犄角旮旯给她住,等她有了更合适的去处,我再来领人。”
楚云梨瞄了一眼对面的大娘,看起来四五十岁,头发都白了一半,一直不太敢抬头看人。
太老实了。
如果不老实,也不会被欺负成这样。
“行。”
中人欢喜道谢:“我就知道,张娘子心地善良,肯定愿意给她一碗饭吃。放心,我让她好好干。”
大娘娘家姓周,算起来还是周明海本家的远房姑姑,只是隔了好几代,平时都没来往。属于是那种街上碰见不认识,但提及自家出身和住处就知道是本家的关系。
翌日,楚云梨定的货和货架子都到了。
周娘子是个很没有存在感的人,楚云梨在前面摆货,她忙完了后面的事,悄悄在边上帮忙。
楚云梨见了,笑道:“周娘子,你歇歇。”
周娘子摇头:“有活干,我心里才踏实。东家,这个摆哪儿?”
楚云梨看她是真的不安,也不逼她歇,上前给她打了个样儿。
周母赶过来时,就看到儿媳妇这关了几年的铺子如今所有的门通通打开,儿媳妇带着一个老妇人正在摆货。
乍一看,货物都很精致,一看就知道不便宜。
“玉娘。”
楚云梨看见是她,脸上笑容瞬间收敛。
周母看清楚了儿媳妇神情间的变化,心里一苦,没了儿媳妇,周家人以后都过不上好日子了:“我有点事想问你。”
她昨天就想来,被事情绊住了,“你说钱老头拿绳子套人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楚云梨反问:“你没问他?”
周母听着儿媳这语气,眼皮一跳,总觉得儿媳好像知道一些事。
第2409章
“我问了,他说是意外。”周母又补充,“我跟他不熟,不好多问。”
说完这话,又觉心虚,飞快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妇人,“那是谁?”
有个外人在,她想跟儿媳妇说悄悄话都不行。
“我请的厨娘。”楚云梨似笑非笑,“往常养你们周家一群人,每个月花销不少,花了钱还不得个好。我现在是想通了,与其把这钱花别人身上,不如自己享受。”
周母听说那人是厨娘,还想说自己可以帮儿媳做饭呢,就听到了这样一番夹枪带棒指桑骂槐的话。
“你让她走开,我有话跟你说。”
楚云梨眼皮都不抬,手里的帕子擦着精致的摆件:“你爱说不说。”
周母见儿媳对自己很不耐烦,只好问:“丧事都办完了,你的面馆哪天开张?”
“暂时不开张。”楚云梨又不急着赚钱。
张玉娘是人,也会累,曾经做梦都想把门关起来歇上几天,可又舍不得每天入账的银子,哪怕生病了,也是强撑着做生意,最多歇半天。
周母顿时就急了:“不开张,你们一家子吃什么?”
楚云梨指了指货架:“我这不是在卖货么?赚点差价,够养活我们母子了,以后儿媳妇进门,也有个活干。”她故作恍然,“我跟你一个外人说这么多做什么?让开让开!”
周母被她推出了大门。
换做往常被儿媳妇这样对待,周母会怒不可遏,此时她心里存着事,也不在乎儿媳妇对以后的打算,面上镇定,心中其实挺慌张,试探着问:“你听说过那个剃头匠吗?”
楚云梨瞅她一眼,眼神意味深长:“有些事,我不拿到明面上来说,是怕你羞愤之下跑去寻死,但你偏偏来问,其实我真挺好奇,钱老头都一把年纪了,有妻有儿有孙的,你图他什么?”
周母脑子里轰然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自以为自己和钱老头之间的事情隐秘,应该没有人知道才对,她脱口质问:“你从哪里得知的?”
“我知道的事情多着呢。”楚云梨呵呵,“不然,你以为周明海写那个字据被我抓住真的只是巧合?哼!”
周母面色慌乱:“你这话是何意?”
楚云梨伸手去擦一个兔子摆件,这是瓷器,烧得挺可爱,但远远不如她画出的图纸,一边擦,她想着得去买一个可以烧窑的地儿。
“别的我不敢说,你们周家上下所有人的秘密,没有我不知道的。你最好别来惹我,一大把年纪的人了,也不想被人骂上门吧?”
周母往后退了两步:“你威胁我?”
楚云梨呵呵:“三息之内,你不消失在我面前,我保证你今天会有麻烦上门。”
周母看出来儿媳妇不是开玩笑,但她真的接受不了儿媳妇的转变,往常那么愿意照顾一家人的儿媳,从来不和家里人计较的儿媳,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不近人情?
哪怕儿子做错了,可大错未铸成,儿媳妇不该这么计较才对。
她愣是硬撑着等儿媳妇数完了三息,撂下话:“我是阿平阿雪的祖母,我名声差了,他们也好不了。你不拿我们当一家人,总要顾及姐弟俩。”她冷笑,“我等着你找的麻烦上门。”
楚云梨看着她背影,嚷嚷道:“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肯定要成全你。别乱跑啊,在家等着,不然别人骂上门了,你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周母听到这些话,心里一突,一瞬间真的生出了回头跟儿媳讨饶的冲动。
但她忍住了。
她和钱老头之间来往一直很小心,应该无人发现。钱老头家里的那个老婆子也不可能仅凭这几句风言风语就跑来找她的麻烦。
将心比心,如果是她的男人和其他女人疑似不清不白,她肯定先是质问男人,然后警告男人爱惜名声,不会贸贸然就跑去找人算账。
万一是个乌龙,丢人就丢大发了。
想到此,周母慌乱的心渐渐镇定下来,认定了儿媳妇是故意吓唬她。回到家时,已将前儿媳的威胁抛到了脑后。
另一边的楚云梨原本还想着不把事情做绝,结果半下午时虽然有办白事的铺子跑了找她要账。
“死的是你男人,你娘不肯结账,我只能来找你。”
楚云梨都气笑了:“他不是我男人。”
东家是个中年男人,和周明海差不多的年纪,养得肥头大耳,挺着个肚子道:“我听说你们和离的事了,但他总是你孩子的爹。”说到这儿又诉苦,“张娘子,算起来也就三两银子,周家那边不给结账,这点钱对你而言就是九牛一毛,咱们都是生意人,我也是要本钱的呀,手底下养着一群人,他们还跟着忙前忙后跑了几天,你体谅体谅我,行吗?”
周家母子这些年趴在张玉娘身上吸血,其实也攒了一些银子,不可能连这点钱都拿不出。
其实只看欠的债就知道,周家并没有说一定不给钱,只不过先让东家来她这里要,有枣没枣打一杆子,万一打到了呢?
“周明海是被他那个姘头的男人弄死的。”楚云梨直言,“我和他没有半分关系,不会帮他付这笔银子。孩子倒是可以孝敬他,但是孩子小,现在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拿不出钱来葬爹。”
东家无奈:“我这怎么办?”
楚云梨给出主意:“去衙门报官嘛,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的账目没问题,就让大人帮你做主。”
东家知道这个法子,只是不想撕破脸。
城里办白事的好几家,其实一笔生意下来不赚什么钱,图的就是回头客。名声和口碑坏了,生意也做不成了,和气生财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