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府中,夫妻俩的贴身下人意见相左,都是以高保生的随从为主。
于是,图文阻拦了两把,眼看拦不住,便随她去了。
廖寒雪又被抬到了椅子上,随从还来请楚云梨:“二夫人,也请您跟小的走一趟。”
言语谦卑,态度强势,分明是不去都不行。
楚云梨若有所感,老老实实放下毛笔跟着走了一趟。
书房里,高保生看着进门来的妻妾二人,面色格外复杂,眼神着重落到了廖寒雪的身上,半晌都不说话。
廖寒雪察觉到他神色不对,好像对她颇为戒备,看向她的眼神格外陌生。
“爷?何事?”
高保生原本想私底下查自己中毒是否和妻子有关,可想要查出真相,必然要动妻子身边的人。
廖家女的陪嫁,也算是半个娘家人。
他这边动作太大,试图伤害廖家女,廖家那边肯定会有反应。而他如今实在没有精力和廖家周旋,思来想去,决定直接开口问。
“你昨天让人去搜罗城里的各种毒药了?”
廖寒雪又不傻,闻言眉头一皱:“爷怀疑是我下毒?”
她语气中满是惊讶,还有满满的受伤之意。
“你为何会突然搜罗那些药?”
廖寒雪愕然。
为何要想起来搜罗毒药?
那是她放冯银梅出门,冯银梅投桃报李,主动提出去打听。
廖寒雪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中毒,所以没拦着,让她打听之余,买点好的回来……万一用得上呢?
她倒是听丫鬟说冯银梅买了许多,可是那些东西都放在一个箱子里由张嬷嬷收着了……那种脏东西,她还不想碰呢。万一失手,不死也要被折腾一场。
“冯氏出门,闲着无事……妾身想让她打听一下有没有解药,至于买那些药回来,完全是冯氏自作主张。”
高保生满脸讥讽,一副她在胡言乱语的模样。
廖寒雪气得跳脚:“真的!”
她怒瞪楚云梨:“你说话,那些药是不是你主动提出去打听的?是不是你自己买回来的?本夫人说的是让你买一点儿好的,结果你有一样算一样全都带了回来……”
楚云梨还没说话,高保生已打断她:“你又何必逼迫冯氏?她这些年乖得就跟个木头娃娃似的,你让往东,她绝不敢往西,你让她承认是自作主张,她自然也不敢忤逆。”
闻言,廖寒雪憋闷无比,想到男人不信自己,她很想甩袖而去,清者自清,等到真相大白那日,高保生自然会后悔今日之言。
可是她忍受不了高保生误会她,咬牙为自己辩解:“爷,您相信妾身,妾身从来就没有害人之心,那些药拿回来,妾身见都没见过。”
“药是昨晚上到的,爷是今早上中的毒。廖氏,你真的……”
廖寒雪傻眼了:“妾身没有!妾身虽是女儿家,却也敢做敢当,如果真是妾身做的,您怎么教训都行,可不是妾身所为,您不分青红皂白就一盆脏水泼来,妾身不服!”
她回过头,怒瞪着站在旁边边的楚云梨,“你故意的!故意提出买药离间我们夫妻,来人,将冯氏拖下去打三十大板,不必来禀了。”
“不必来禀”就是打死了丢乱葬岗,因为死人晦气,便不要告诉主子,影响主子的心情。
饶是楚云梨早就知道高家的这些主子性子阴晴不定,也没想到廖氏这么不讲理,昨天还夸她心诚,愿意放她争取保住亲儿子的命,今儿说翻脸就翻脸。
图文一挥手,几个仆妇冲上前来拉扯楚云梨。
高保生没出声,似乎在评估廖寒雪话中的真假。
楚云梨没有挣扎,被仆妇拖走时,她认真道:“爷,夫人,妾此生能伺候二位,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妾在此,多谢夫人多年以来的照顾,夫人日后千万要照顾好妾的家人。”
先是感谢,然后是遗言,后又托付。
高保生都气笑了,如果不是廖氏有承诺在前,冯银梅得知自己要死,不哭喊着求情才怪了。
如今冯银梅坦然赴死,临走嘱咐廖氏照看她的家人,二人私底下绝对达成了某些共识。
“廖氏,你还有何话说?”
廖寒雪愕然,看看高保生,又看了看门口的妾室,不可置信地问:“你还觉得是我下毒?”
想到她这些年将高保生放在了心尖尖上,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看到高保生宠别人,她一颗心就像是泡在了酸水里,听说他生病,她比谁都着急。
到头来,高保生居然以为她会害他。
廖寒雪顿时心灰意冷,哈哈大笑几声:“好!你好得很!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杀人不过头点地,你想让我死了给别人腾地儿,直接说就是,何必往我身上泼这些脏水?”
她笑出了满脸眼泪,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流着泪一字一句道:“一见郎君失了心,日日思君,君无心……落花有意,落水无情……情意在别人身上,既生雪……何生兰……”
一番话又怨又恨。
就差明摆着说高保生想要扶正陈氏对她下毒手。她没有追究,反而还被他泼一盆脏水。
高保生听得眉头紧皱:“爷可没有害你。”
廖寒雪大笑三声:“图文,扶本夫人回去。”
她才不会就这么认命,哪怕她病歪歪的活着,只要她还在人世,陈氏就永远是妾!
廖寒雪所坐的椅子被抬走,下人乌泱泱走了大半,楚云梨告辞离去时,高保生没有叫她起身,问:“你实话说,买那些药是你自作主张,还是夫人的意思?”
“是妾自作主张。”楚云梨直言,“夫人说买些好的,妾出身寒微,没见过世面,不知道哪些好哪些不好,夫人给了千两银子,妾怕刚好把夫人想买的药漏下了,想着宁可多做,不可放过,便将所有的药都买了回来。”
高保生将那句“夫人给了千两银子”听进了耳中。
那些腌臜药材确实很贵,但千两……足以将整个内城几条主街上所有的腌臜药都买一份还有得剩。
想到此,高保生冷笑一声:“还狡辩!”
楚云梨垂下眼眸,廖寒雪愿意拿那么多的银子给她,纯粹是看在那一叠一叠抄好的经书面上。
所有的墨里,楚云梨都挤了血的。
在当下,血掺进墨里抄经书,算是特别虔诚,有点宁可折损自身福气,也要让被祈福的人身康体健的意思。
廖寒雪最不缺的就是钱财,但她知道冯银梅缺钱,说是拿银子给她买药,实则是赏赐她银子……也有让冯银梅拿上一笔银子使唤人对付孔婉怡的意思。
孔婉怡是陈家安排,若是能阻止她和高保生在一起,也算毁了陈家的打算。
三大世家互别苗头已久,在顺手的时候能给对方添麻烦的事,大概都乐意做。
楚云梨强调:“真的是妾自作主张,爷千万不要误会了夫人。”
高保生呵呵。
楚云梨:“……”
她说的是实话,他还不信了。
第2425章
廖寒雪负气而去,高保生又让人带楚云梨下去好好歇着。
杖毙之事,不了了之。
一夜无话。
翌日早上,楚云梨才到正房门口,就被高保生的随从吉祥拦住。
“爷有话吩咐。”
吉祥是看不起冯银梅的,连声夫人都不喊。
楚云梨去了书房。
今日的高保生脸上身上的疙瘩未见减少,反而还肿得更加厉害,脖子上有个疙瘩如鸡蛋大小。
这幅尊容,还真没几个人能保持面色不变。
高保生直接吩咐:“告诉夫人,让她把解药送来,无论什么样的条件,她都可以提,看在多年夫妻情分和一双儿女的面子上,爷不会计较,往后也不会亏待了她。”
楚云梨故作欲言又止。
高保生催促:“你如实说就是。”
楚云梨:“……”
行吧!
她回了正房,先是在外间用了早膳,漱口后才进内室,然后磨墨抄写了几页经书,才小声说了高保生的意思。
廖寒雪看到了妾室,心里窝着一团火,但她又明白,冯银梅所作所为并无多大错处,不过是高保生想要将这盆脏水往她身上泼,故意攀扯了冯银梅罢了。
可她心里还是生气:“不用你抄经了。”
“可是……”楚云梨一脸迟疑,“妾担忧夫人,又力小势微,帮不上夫人,妾心里难安。”
廖寒雪闭了闭眼:“告诉爷,本夫人没害他!没有所谓的解药,他最不该怀疑的人就是本夫人!我对他那么好……”
说到这里,简直是满腹的委屈,眼泪滚滚而落。
楚云梨又跑去书房传话。
高保生并不能笃定是廖寒雪害了自己,不过是他遍寻凶手无果,干脆诈她一诈。
万一真是廖家动的手呢?
毕竟,廖寒雪是真的买了不少“好”东西。
高保生看着活蹦乱跳的妾室,心中一动,他这一房人中,除了孩子算是有四个主子,他和夫人,还有陈氏与冯银梅。
四个人,如今三个人都倒下了。
偏偏是出身最低,保命手段几近于无的冯银梅平安无事……高保生再一次确定,他们三人先后中招,绝对是出自三大世家的明争暗斗。
冯银梅一点事都没有,是因为她不是世家的人。活着还是死了,对高廖陈三家影响不大。三家若是明斗,死伤绝不会少,再将无辜之人卷入,怕是要血流成河。
“冯氏,伺候好夫人。”高保生眼神意味深长,“若是你发现哪里不对劲,或者是有些事情你做不了主,记得来告诉爷。”
“是!”楚云梨假装听不懂他的话,退了出去。
廖寒雪看到妾室归来,问:“爷怎么说?”
楚云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