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他信不信廖寒雪不是凶手的话一句都没有提。
“爷让妾伺候好您。”
廖寒雪也不知道男人信了没,问:“还有呢?”
楚云梨摇头。
廖寒雪一脸怅然:“继续抄经吧。”
接下来半日,廖寒雪时睡时醒,没什么精力说话。
刚刚用过午膳不久,有人匆匆而来,张嬷嬷迎了出去,和前来报信的丫鬟低声蛐蛐,没多久就入了内室禀告:“夫人,成才院那边出事了,二公子今早起来上吐下泻,面色发青,病重得厉害……”
楚云梨的脸色当场就变了,她手中毛笔落到了抄了大半的经上,瞬间糊了一片。她利索地跳下软榻:“夫人,妾得去一趟,求您成全。”
她满脸的慌张,一边说话,一边往外奔。
廖寒雪叹息:“慈母心肠最是难得,去吧!”
楚云梨跑出了正房,带着丫鬟出了院子,一路往成才院而去。
所谓的成才院,位于前后院中间,里面包含了大大小小十来个院子,住的都是高保生的儿子。
楚云梨拎着裙子一路狂奔,期间还抹了几次泪,奔到成才院第二大的院子里时,看到里面的下人来来去去,个个面色严肃。
高怀恩身边的下人看到楚云梨时,隔着老远就开始行礼。
“二夫人安。”
一个个的眼眶通红,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楚云梨倒能理解他们的害怕,府里小公子身边伺候的人一旦选定,一般不会换人,若是能陪着小公子长大,以后就是主子身边的心腹。
若是主子混得好,心腹们身份在府中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但若是主子突然出事,下人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要倒霉。
哪怕能从主子出事的风波中平安脱身,这辈子几乎也不可能再得到其他主子的重用。
对于这院子里的下人而言,高怀恩好好活着,他们才有好前程,反之,很容易丢命,活着也活不好。
而在这个府中除了他们之外,还盼着高怀恩好的,估计只有冯银梅这个二夫人了。
“怎么回事?”楚云梨几步奔进正房。
高怀恩没躺床上,而是坐在椅子上,只是脸色很不好,身子瘫软着不停往下滑,如果不是边上有人扶着,他早已滑落到了地上。
看见楚云梨进门,高怀恩眼睛亮了亮。
“怎样了?”楚云梨问的是旁边的大夫。
大夫一脸严肃,身为高家养着的客卿,族长一脉的主子接连出事,中的都是很难解的奇毒,想也知道接下来府中会越来越不太平……不夸张的说,大夫真的想丢了药箱离去。
“公子像是吃了相克的食物,小的暂时还没找出缘由。”
找不出缘由也总要配药,等到大夫离去,下人们退走大半,高怀恩眼圈通红:“二娘,儿子对不起您。”
楚云梨给他倒了一杯茶:“拉肚子的人,多喝点水。”
高怀恩泪眼汪汪,却还是听话的喝完了一杯茶。
楚云梨又给他倒了一杯。
高怀恩:“……”
他不渴。
“二娘,难道父亲真的……”
楚云梨点点头:“他那边自身都难保,却还没忘了清理门户,世家之中,没有多少亲情,你指望着他成全你,简直是白日做梦。”
不过,有楚云梨在,高怀恩只要不是中见血封喉的毒药,楚云梨都能保得他一条命。
也因为此,楚云梨之前只是劝……上辈子高怀恩对外是病死的,他确实病了两三日,只不过病情来势汹汹,死因是病重不治。
楚云梨等的就是他中毒之后再出手救人,此时她满脸担忧地抓住高怀恩的手腕:“一会儿我就去跟爷求情。受此教训,你得乖一点,千万不要再惦记去那位孔姑娘为妻,若你真的想和她在一起,完全可以将人纳进门,如果你不舍得让她受高府的规矩约束,也可以在外头置一个院子安顿她。”
听着这些话,高怀恩的眼神黯淡无光,抽回自己的手:“二娘,儿子不孝……请恕儿子认不了错。”
楚云梨偏头看他,发现他真的是存了死志。
宁死也要娶那个孔婉怡。
楚云梨眯起眼:“你真想和她做夫妻?宁死不悔?”
高怀恩点头。
楚云梨叹气:“若你死了,我也活不成!”
“儿子不孝。”高怀恩泪眼汪汪,“儿子欠您的生恩,只能下辈子当牛做马来偿还了。”
为了个女人连母亲的性命都不顾,这样的人若有下辈子,那才真正是老天不公。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冯银梅入了高府后,和娘家几乎没有多少来往。
因为她是高保生的二夫人,冯家这些年得了不少好处,身份也水涨船高,如今依附着高家,已从原先的默默无闻变成了有名有姓的人家。
他们原本可以想方设法给冯银梅送点得力的人手和银子,但却一直没有动作。
冯银梅那些年还期待过,等了又等,什么都没等到。她偶尔也心生怨气,不想再让冯家占自己的便宜,可她自己得好好活着就不能失宠,她受宠着,冯家必然有好处拿,她不愿意让人占自己的便宜也无法改变……等于冯银梅活在这世上唯一还愿意放在心里的人,只有高怀恩这个儿子。
冯银梅心底里想救他,又知道救不了,所以并不强求儿子安然一生。
楚云梨叹口气:“行吧。”
高怀恩以为自己说了那样的话后,母亲会想方设法劝自己,没想到只短短两个字。
他一脸惊讶:“二娘?”
楚云梨点点头:“我生了你,希望你平安富足一生,但其实更想让你顺心如意。二娘只求你一件事,千万别放弃,多喝三天的药……我想知道,虎毒还不食子,他们是不是比老虎还要狠辣!”
她起身就走。
翌日,楚云梨又去探望。
男女有别,冯银梅不能在儿子的屋子里待太久,从进去到出来最多一刻钟。接下来两日,她都亲自喂高怀恩用药。
直到第三日,高怀恩昏睡不醒。
然后他再也没醒过来,在睡梦中就断了气。
高家少族长的二公子离世,因为还未成年,也未娶妻,丧事简办,只能入高家族递外围的乱葬岗。
高家族地的乱葬岗……不是外头那种尸首随便扔的乱葬岗,而是有棺木,也有坟头,如果愿意,还可以立一块碑。与之相熟,身份又能进族地的人,甚至还可以去祭拜。
高保生白发人送黑发人,送走的还是自己最看重的庶长子,原本想亲自送儿子一程,可惜他病得很重,别说下地,连翻身都不能。
下葬那日,少族长的二夫人在灵堂上晕倒,大夫把脉才知,二夫人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楚云梨幽幽醒来,她还躺在正院的厢房,身边有月儿,门口有吉祥。
月儿又哭又笑:“夫人醒了?夫人太不小心,连自己有了身孕都不知道。”
楚云梨故作惊喜:“真的?”
二夫人冯银梅的儿子死了,一群嫉妒她的女人绝对按捺不住。高保生没有了儿子,也不在乎孩子的生母。
如今二夫人又有了身孕,那冯银梅的性命在高保生心里就不再是可有可无,他从来不管后院女人之间的明争暗斗,却绝对不允许这些争斗伤到他的子嗣。
楚云梨摸着肚子:“怀恩公子呢?”
月儿叹气:“已送走了。”
楚云梨掀开被子下床:“我要去见他最后一面。”
一群丫鬟拦不住她,院子里吵吵闹闹的,高保生得知后,怕她执念太深伤着肚子里的孩子,生母想要送亲生儿子最后一程,本也在情理之中。
“给她备马车,送她去一趟。”
高家族的位于郊外十里处的南山上,到了南山脚下,没有高家管事带路,其他人都进不去。
若是误闯,被抓住就是一个死。
因为高家主子下葬时,会有不少陪葬。凡是误入,一律当成盗墓者杖毙!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下章更多点
第2426章
楚云梨带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出门,到了南山脚下,她勒令车夫和护卫都留下,只带了四个丫鬟往上走。
因为来得及时,高怀恩的棺木还没下葬。
当下办丧事,棺木抬到山上,落到挖好的坑里后,盖棺木前,还要让家人再看最后一眼。
不过无人来送高怀恩最后一程,那边一群下人在挖棺木,这边已经有人准备将盖子钉死。
楚云梨身怀有孕,她身边的丫鬟自然有眼色,远远看到一群人在嘿呦嘿呦钉盖子,急忙上前阻止。
扶着楚云梨的丫鬟还在小声劝:“夫人别看了,万一被吓着,再伤了孩子可怎么好?”
在高保生的后院中,美人如云,能出头的机会就是平安生下孩子。
有了孩子,就有了光明的前程。
其实丫鬟有些不能理解夫人为何非要跑这一趟,虽说母子情深,可死了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得好好活下去。夫人肚子里有了孩子,又有了盼头,何必来冒险?
跑这一趟颠簸折腾,万一孩子没了……后院中看不惯二夫人的女人那么多,到时一窝蜂地冲上来痛打落水狗,二夫人不一定扛得住。
楚云梨一路爬到了高怀恩的墓前。
来给他下葬的是四个壮仆,楚云梨从袖子里摸出一锭十两的银子:“你们……让我单独和他相处一会儿。”
一人二两半,那是他们一年的工钱了。
几人面面相觑过后,临退走之前还把刚刚敲下去的钉子又起了出来,贴心地将盖子推开了一半儿。
秋风萧瑟,楚云梨扶着棺材头,望着里面的人。
下人们看到她凄凄惨惨的模样,心下有些不是滋味,平时再恨这些主子高高在上,此时的二夫人也只是个痛失爱子的妇人罢了。
楚云梨取下腰间一个荷包,从里取出一粒药丸放在了高怀恩的口中,她动作飞快,远处的下人根本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