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嬷嬷气得跳脚:“你胡说,我才没有让你下药。”
下药之事,极为隐秘,身为主母容不下妾是腹中孩子,此事会给夫人添大麻烦。索性直接从源头上否认。
“银子还在……”厨娘说到这里,被一棒子敲到了脊柱上,她当场喷出一口血,饶是如此,她也咬着牙继续道:“在枕头底下,是张嬷嬷给的。”
说完,人就晕了过去。
廖寒雪眼神冰冷地瞪着张嬷嬷。
楚云梨还在训斥:“胡说八道,张管事对夫人忠心耿耿,主仆之间情谊深厚。岂是你几句话就可以挑拨的?想要说动张管事谋害夫人,怕是家中有金山银山都不能……”
说者有心,有些话也确实被廖寒雪听入了耳中。
她做高家的少夫人多年,曾经和高保生感情好过,那几年夫妻之间无话不谈。高保生有劝过她,让她别太信任廖家的那些陪嫁下人。
那些陪嫁都是廖府的家生子,无论他们本身对廖寒雪是否忠心,如果廖家想要逼着他们做事,多的是法子拿捏他们,除了以利诱之,还有他们留在廖家的那些亲眷友人可以用来威胁。
廖寒雪觉得这话有道理,但是她不认为那么疼爱她的双亲会害她!
如今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廖寒雪不信!
可是,为什么?
爹娘为何要对她下毒手?
她都已经很惨了,以后只能卧床修养,再也不能出门。
不,可能正是因为她再也不能出门才有此下场。
廖家不需要一个嫁到婆家后做少族长夫人却不能出门的废物女儿。
如果她死了,廖家可以再选她的那些庶妹进门就续弦。
楚云梨还在好心劝说廖寒雪呢:“夫人千万别信了厨娘的挑拨,张嬷嬷肯定不会害你,方才若不是甜妹说提醒说老鳖汤该给夫人喝,我也不会想到拿汤来孝敬您。”
廖寒雪没有被安慰到,甜妹是三等丫鬟,长相特别好。旁人都以为高保生早晚会收了她,实则,甜妹早就与张嬷嬷的外甥好上了。
张嬷嬷没有成亲,没有生子,最看重的就是她的那个外甥,说是视如亲子也不为过。而且张嬷嬷的外甥是成了亲的,甜妹给他做妾……此事到底不光彩,事情还未传开,只有张嬷嬷私底下求得了她的成全。
“好啊你!本夫人错信你了!”
一时间,廖寒雪只感觉举世皆敌。
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姐妹的丫鬟都不能信任,这世上还有什么是真的?
张嬷嬷百口莫辩,咬牙跪在了床前:“夫人,奴婢绝无害您之意,厨娘熬汤的药是奴婢给的,但这件事情奴婢完全是按您的吩咐来办,那碗汤被人动了手脚。要么是送药的丫鬟,要么就是二夫人。”
楚云梨双手环胸:“我害夫人?”她呵呵冷笑,“我若想害夫人,过去那些年里多的是机会,谋害夫人是大罪,会被五马分尸。如今我管了后宅,眼瞅着就要苦尽甘来,我怎么可能自找死路?”
张嬷嬷咬牙道:“你对夫人不尊重。”
楚云梨点点头:“所以呢?一个称呼不对,就成了我害夫人的原因?合着下药毒不死我,就往我身上泼脏水?张管事,我到底哪儿惹着你了?”
她一拍额头,“对了,前些天那个张管事是你本家,我的丫鬟无意中发现他与外人勾结的证据,所以他倒了大霉……据说你们曾经结拜为干兄妹,你是在为你那个干哥哥报仇?”
“胡说!”张嬷嬷头顶都气冒烟儿了,跟那个张管事结拜,纯粹是看在那人得家主重用,两人关系好了,事关夫人的消息她才能尽快收到。
两人之间没有兄妹情意,只有互相利用。
对方死就死了,怎么可能会替对方报仇?
高家主匆匆赶到。
他得了风寒后,身子越来越差,这两天都没有踏出大门一步,但是儿媳妇被人给害了,疑似有廖家插手,其中还差点毁了一个即将出生的孙儿,他强打起精神赶了过来。
所有的下人都在院子里审问,高家主坐在边上旁听,让身边得力管事去审。
那味千红本身的毒性不大,不至于毒死人,纯粹是为了针对廖寒雪。
高家主得知了前因后果,最先排除了儿子的侧夫人是凶手的可能……儿子的侧夫人出身不好,在府中乖得跟个鹌鹑似的,字不认识几个,绝不可能精通药理。
不精通药理,便不可能知道千红会害死廖寒雪!
此次,多半是廖家下毒手。
“廖家太狠辣!”高家主来都来了,便去书房里探望了儿子,“狠起来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顾,他们这是想做什么?想将我们高家赶尽杀绝,然后与陈家同享富贵?”
这些年三家三分天下,不是没有想过挤出去一家,但仅凭自己想要将其中一家挤出局很难,与人何谋……万一与虎谋皮,出局的就成了自家!
所以,三分天下才维持了多年。大家互相联姻,看着感情很好,实则互相防备着。
高家主子病了这么多,全都是被人下毒,却完全找不出端倪,高家主怀疑,自家被另外两家联起手来针对了。
高保生如今容貌变得特别丑陋,偏偏他做梦都想要自己的脸好转起来,还在床前立了一面大大的镜子,经常半夜里痛醒过后再被自己的尊容吓得胆战心惊。
“我们高家做事从来都留有余地,他们为何就是不肯放过?父亲,咱们不能再被动承受了!必须反击!”
作者有话说:
月圆人团圆,愿小伙伴们事事圆圆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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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2章
被病痛折磨太久,又不敢出现在人前的高保生,如今已有点疯魔了。
他过不好,就不想看别人过得逍遥自在。
高家主也有点类似的想法。
凭什么他的儿孙们能干的都出了事,其他两家却能蒸蒸日上?
父子二人一拍即合,关起门来商量正事。
高家主原本是打算听一听儿子的做法,父子二人畅想一番,至于动不动手,再往后看。
可越听儿子的话,越觉得有道理。
高家主再不想承认,也清楚自家后继无人的事实,如果放任两家发展,高家一定会被踩在脚下。
等到高家被踩还无还手之力的那天,距离高家被撵出府城就不远了。
父子二人关起门来蛐蛐到半夜。
两日之后,廖家的少族长出门巡视自家田地。到了其中一个县城,山上有落石滚下,刚好砸在他的马儿身上,马儿一头栽倒,彼时却是下坡,马车控制不住往山下滚。
少族长和车夫一起滚落山崖,廖家得到消息大怒,将养马的人和车夫的全家都带去凌迟……照顾不好主子,死不足惜!
此外,廖家还勒令附近一片的百姓们去寻找,前前后后惊动了十几个村子,找了五六百人进山崖寻人。
每户人家出三个人,必须得是壮年,若是没有,那就找成年的女子。总之,谁家要是敢胡乱找人凑数,来年的粮税翻倍。
村里人得了消息,还不敢抱怨。
“那山崖底下人迹罕至,野物不少,咱们去了,那是给大虫送菜呢。”
黑云村的村长儿子带着一群人往山崖底下走时,忍不住跟父亲抱怨。
村长闻言,瞪了儿子一眼:“知不知道祸从口出?就你一个人懂?闭嘴吧你!”
骂完儿子,又回头看向村民们嘱咐:“廖公子发话,咱们去寻一回,今年的徭役就可免了,大家都别偷懒,好生替廖公子做事。”
改名为冯怀的高怀恩也夹杂在其中。
并州府苛捐杂税众多,据说距离此处五百里开完的林州府税收较少,村里的好多人都举家搬迁离开。
但也有更偏远的地方往并州府搬来,冯怀入村子不久,除了看起来比普通人白,气质更好外,如今已融入了村子里。
听说廖家少族长滚落山崖,冯怀想了许多,里面绝对有阴谋。就是不知道是廖家内斗,还是高家和陈家出了手。
如今他不再是高家公子,对于这些阴谋,只是在心里想一想,没想过去打听求证。
看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山崖下聚集,冯怀如今又加深了那种三家如同仙人一般高高在上,打个喷嚏就会影响普通百姓性命的真实感。
就比如这一群人,说是每家出三个人。
男丁不够,就拿女眷来凑。
这里面有七成是男人,三成是女人,还有一部分十多岁的姑娘家。
这是进山啊。
山林那么密,几百个人撒进去,有如雨落江河,进去就找不着了。这些姑娘若是落了单……再有一群又一群没媳妇的光棍汉也在林子里乱跑,姑娘们会有什么下场,他都不敢想。
大户人家的男女大防,在村里就是个屁。
一群人浩浩荡荡,花费了大半天的功夫才到了山崖口。
这山崖就像是个大袋子,除了崖口,里头三面环山,而且每一面都很高,几乎杜绝了从山上下来的可能,崖口就是袋子口。
进了袋子,密林里瘴气横生,大白天的就跟天快黑了似的,到处雾蒙蒙的,一丈之外男女不分,三丈之外人畜不分,压根看不远。原先有人在里面中毒没了,不中毒,也会在里头迷路。
众人在启程时,村长就让各家带上一捆麻绳,越长越好,这会儿到了崖口,村长让众人将草绳连起来,十人一组,打头的人物绳子一头,善后的人物另一头,中间的人就拉着那根绳子。若是还怕丢,就把绳子缠腰上。
冯怀也缠了,他细皮嫩肉的手如今已布满了老茧,脚还有些承受不住长途奔波,这会儿脚底板很痛,每走一步都像是有针在扎。
“大叔,我脚疼,能不能走后面?”
走前面开路更累,走不快或者带错了路,肯定要挨骂。
村长看了一眼他的脚,对于冯怀,村里人私底下不是没有猜测过其身份,村长认为,这多半是家道中落的富家子弟,可能还被三世家针对,所以要隐姓埋名,捏着鼻子吃以前没吃过的苦。
“没事,就走中间吧,放你在后头,等一下落了单,真就喂大虫了。”
他扬声喊,“找少族长要紧,大家一会儿都找仔细点,那些不好走的山坳和山涧,都细细查看脚下,不许漏过任何地方。”
冯怀听了这话,一边缠好腰上绳子,悄悄瞄了村长一眼。
村长儿子就在他旁边,大概是看出了他的怀疑,小声地将父亲的话解释得更加直白:“说是找到了有赏,又没说赏什么,山崖底下寻人,那就和大海捞针差不多,咱们村的人估计没那个好运气。再说……贵人们又不讲道理,寻到活的还好,万一寻到死的,还想有赏?哼,不被罚就该谢天谢地了。”
冯怀眼神一闪,瞬间明白了这对父子的意思。
找人是要找的,贵人的吩咐,普通百姓不照办就是死路一条。可这人多半找不到,找到了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那便不用过于认真,只需要摆出一副认真寻人的态度就行。
众人浩浩荡荡往崖口而去。
其他村子的人都在旁边,大家互相之间都认识,一边走,一边聊。
就因为聊得欢快了些,被廖家一个管事一鞭子抽来,好几个人当场被打的滚来滚去。
接下来一路,众人都不吭声,冯怀随大流,手中拎着根棍子,不停地在草丛里戳戳找找,还真戳出一条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