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紫雨茶楼的胡公子。”许珠儿强调,“回头女儿会送一份差不多的回礼,还掉这份人情。他说这些点心是厨子单给东家做的,外人买不到。”
楚云梨伸手拿起:“收都收了,吃吧。”
许珠儿开始收礼物,真的是想着回一份礼不欠人情就行,被母亲一问,才发现自己好像做错了。
她一个姑娘和人家公子有来有往的送礼就不恰当。
“娘,我是不是错了?”
“没错,想收就收,一份点心而已。”楚云梨顺了一下她的发,“看着就好吃。”
送礼物的人心思肯定不单纯,许珠儿也不是乱收别人礼物的姑娘,他能够让许珠儿收下这份礼物就是本事。
找一个有本事的女婿,能省不少事……前提是这女婿是真心对许珠儿。
许玉儿拿起匣子里一只晶莹剔透的小老鼠:“这看着一点都不吓人,姐,能送我一块吃吗?”
许珠儿点点头:“本就是带回来给你们吃的。”
点心样式精美,味道嘛……黄妙娘住的宅子小,别使唤多少下人,但于吃穿上,从不吝啬。再美味的点心,母女几人都吃过,味道好吃,但并未多惊艳。
要论最喜欢吃,还得是黄元宵,他原先在明月楼完全不能敞开了吃,得维持苗条纤细的身形,而且入口的东西都格外清淡。
点心这种容易让人发胖的东西,逢年过节时才能吃上一口,母女几人人吃了一块,剩下的四块,他一个人吃了。
一口一个,都
没尝到什么味道就没了。
“小气!”黄元宵玩笑道:“咱们家人要是再多点儿,一人一块都分不着。”
许珠儿瞪了弟弟一眼:“回头我让里头的管事帮你买两盒来。”
“不了,不太好吃,而且我都长圆了一圈,不能再胖了。”黄元宵是个特别爱笑的少年,“再长胖点,前头做的衣裳就全部都不能穿,得重新做。”
“重新做就是了,咱们家那么大的成衣铺子,还怕没你的衣裳穿?”许玉儿上下打量他,“瞧瞧你,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比我还苗条。”
头牌明月需要身形纤细,瘦而有肉,而且行走坐卧都要有高雅的仪态。
乍一看,家里的姐妹三人还不如黄元宵的长相身段。
*
又到黄家团圆宴,楚云梨带着姐弟四人回娘家。
姚氏最近都蔫巴了,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今日照旧是分男女两桌,姚氏凑在楚云梨旁边,帮她盛汤加菜,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楚云梨也不问她。
黄夫人这两日身子不适,天气又冷又热,老人家经受不住,便有些咳嗽,头也疼,也就是闺女带着孩子回来,不然,她都不打算折腾这一趟。草草用完晚膳,就让丫鬟扶着回房了。
楚云梨亲自把她送回了院子躺下,又陪在旁边和黄夫人说话,直到黄夫人睡着了,这才从主院里出来。
是的,二老住的是黄家的主院。
别看黄大齐已做了祖父,在铺子里还是得听父亲的吩咐办事,前些日子才被父亲训了一通,说他人还没老就糊涂了,黄老爷还说,原本打算让儿子独当一面的他,决定再管上两年。
出了主院不久,就看到路旁站着的姚氏。
要是眼睛红肿,脂粉都盖不住脸上的憔悴。
“妹妹,咱们说说话吧。”
楚云梨似笑非笑:“大嫂该不会又有事相求吧?”
她这两天新买了铺子,木工正在整修,大概半个月以后又会有一间铺子开张,而私底下已经找了脂粉娘子按照她的方子配料制粉。
姚氏有些尴尬,苦笑着道:“我是真的没法子,英儿那个丫头,生来就是来讨债的,上一次母亲说,英儿若是能舍下李家,也能带着孩子回来,但她死活都不干,三十多岁的人了,实在是……”
“有情有义,挺好!”楚云梨这话中带着几分讥讽之意,谁都听得出来她并不是真的夸赞黄元英。
姚氏听出来了,心里有点恼,却也不敢发作:“英儿两天……两天不吃不喝,水米未进了……呜呜呜呜……”
她说起此事,特别伤心,抽泣不止,连话都说不明白了。
楚云梨好奇:“为何,李家又遇上难事了?”
“还是上一次的那一百二十银子,他们家没有赔,对方只给三天时间,我再不赔偿,他们就要把人送进大牢去。”姚氏愤怒不已,“你大哥打定主意不管,可是英儿放不下,我真的是左右为难……你和英儿一起长大,又是她的亲姑姑,你说说,这该怎么办?”
楚云梨顺着她的话头道:“说到底,就是银子的事。”
“是啊!”这话真的是说到了姚氏的心坎上,“咱们这样的人家,为了一百多两银子丢人,不划算嘛!”
楚云梨点点头:“大嫂既然觉得面子比银子重要,那就想法子帮你家填了这个窟窿啊。”
姚氏:“……”
她感觉小姑子是在故意嘲讽自己,但她是真的想要帮闺女,忍下心头怒火,苦笑道:“我手头的银子最近为了买礼物帮他们……”
楚云梨一拍额头,恍然道:“上次娘好像说过,谁要是敢私底下去帮李家说情,就滚出黄家。你真的买礼物帮他们求情了?”
姚氏哑然。
她当然记得婆婆说的话,可是李家形势越来越严峻,女儿又要死要活的,她哪里还顾得上?
“是,妹妹千万帮我保密,母亲身子不好,不能被气着。”
楚云梨打量着面前的姚氏,问:“李家人在你心里,比娘还重要?”
姚氏急忙道:“不是不是!我分的清楚远近亲疏,可是,事急从权……”
楚云梨呵呵:“你分得清楚哪头亲哪头疏?莫不是以为李家与你更亲吧?话说,你帮李家,真是因为英儿吗?”
姚氏一脸的莫名其妙:“肯定是为我闺女啊,不然还能为了谁?如果不是英儿嫁入了李家,我和李家一点都不认识!”
楚云梨点点头:“这样啊。”
姚氏一路撵着她到了主院,又在主院外头等了半个多时辰,然后在这里东拉西扯,各种压着脾气,说好话可不是只为了得“这样啊”三个字的。
又等了等,见小姑子说完三个字后就没了下文,她叹气道:“我是想着再帮李家最后一次,他们这一回好像真的知道怕了,一个个的都来跟我表了态,还写了文书,发誓这是最后一次闯祸。妹妹,你那边手头若是宽裕,先……”
楚云梨打断她:“我不宽裕!”
“你不是才卖了铺子?”姚氏像是脱口而出,说完后惊觉自己失言一般用手捂住了嘴,“就是前头你开的那个话本铺子,我听说已易了主了,还打听不到幕后东家是谁。当时我还在想,好好的铺子怎么就卖了,后来就听说你要开一间脂粉铺,才知道了你卖铺子的缘由。”
关于书肆铺子的真正去处,楚云梨只告诉了二老,两个哥哥也知情,看样子,他们没有告诉各自的妻子。
反正,楚云梨对外就是为了开脂粉铺子,手头的银子不够周转,所以把铺子给抵了。
“你也说了我卖铺子是为了开另一间铺子,把银子借给了你,脂粉铺还怎么开?”
姚氏早已有了打算:“问你哥哥借!实在不行你就去问父亲,他老人家那么疼你,肯定会帮你的忙,而且不会要你还……就当是……我还你银子了。”
她后头几个字声音极低,还说得含含糊糊,楚云梨却还是听了个明白。
意思是做女儿的开铺子银子不够去跟父亲撒娇要钱,完了不用还银子……就当是姚氏这笔黑账从家里的取的银子。
楚云梨一脸惊奇:“大嫂,你干这种事不是一两次了吧?这般熟练,该不会李家以前闯了祸,你都是这么填的窟窿?”
姚氏:“……”
“妹妹,咱们姑嫂之间这些年相处的如同母女一般,你就帮我这一回,好不好?”
“不好!”楚云梨一口回绝。
姚氏气急:“都是一家人,我好话说尽,姿态都这般低了,你别太过分!”
楚云梨抬步就走:“别再追来了,我不会帮你。”
姚氏袖子里拳头紧握,指甲都嵌入了掌心,眼神中满是怒火。
楚云梨才不惯着她,本来是打算母子四人在府中歇一宿的,她一转头就去了书房。
黄家的书房专门辟了一个院子,此时黄老爷正在考效外孙。
黄老爷只会算账做生意,而黄元宵学的是诗词歌赋和察言观色。他能做的就是将自己会的那些教导给外孙。
都说养儿防老,黄老爷心里明白,等他们二老不在了,闺女年纪越来越大,想要依靠两个哥哥估计够呛,即便儿子愿意让她依靠,儿媳估计也不乐意。
那要女儿以后过得好,还得靠外孙。
外孙有能力,他才再不忧心女儿往后的日子。
以前外孙是许志高,黄老爷嘴上没说,面上也很疼爱这个外孙子,但心头却止不住的担忧,许志高跟他爹论长相还是行事作风都很像。
好好的一个大男人,不说建功立业,至少要养家糊口吧,光学了一张甜嘴,只会讨好人。
如今见了亲外孙,黄老爷考效一番后,喜得眉开眼笑,嘴角的笑容就没落下过。
第2513章
虽不知道外孙子做生意的本事如何,至少这一手算账的本事就不错,自己不会做生意,可以让管事去做,会算账,就不会被人诓骗了去。
哪天家道中落,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也可以去做个能干的账房先生。
听说女儿在门口求见,黄老爷以为是闺女怕他对外孙太严厉,乐呵呵地道:“你娘也太紧张了,我是你亲外公,能把你怎地?”
黄元宵羞涩地笑了笑:“娘应该是有其他的事情找您。”
“进来!”黄老爷很疼小女儿,这间书房儿子进得,女儿也进得。
楚云梨进门,用格外温和的眼神看着黄元宵:“可还能应付?”
“当然!”黄元宵一仰下巴,“你儿子怎么会差?”
黄老爷也夸:“好教,学得快,一点就通。”
“爹,您再夸,他要上天了!”楚云梨笑着玩笑了一句,然后才叹口气。
黄老爷见不得女儿叹气,好奇问:“怎么了?”又恍然道,“你娘年纪大了,是比较容易生病,大夫说不要紧,她在同龄人之中算是康健的了,回头我会让大夫多配些药膳给她。”
“不光是因为娘。”楚云梨再次叹口气,“刚才我从娘的院子里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大嫂,她在那儿等我,身上都起了露水,估计是我进院子不久就等着了。”
提及大儿媳妇,黄老爷的眉目冷淡了些:“又找你说什么了?那又是为李家?”
“是!”楚云梨一点没隐瞒,“明明娘之前警告过大哥大嫂,不要再为李家费任何人情和银子,刚才她说漏了嘴,好像又买了礼物去找苦主说情了,对方那边让三天之内把银子凑足,她不敢把事情告诉你们,便来找我……”
她还往姚氏那拐着弯要钱的打算说得明明白白。
黄老爷越听越气,一巴掌拍在桌上:“岂有此理,那李家是给他们母女灌迷魂汤了吗?此事你不用管,来人,将大齐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