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璎深吸一口气,强行振作,有些愤愤不平:“我其实以为,青姨这趟回京,就能公开她女子的身份了。”
“大姐姐,你是没见过青姨在军营里的气势。”
“她那么优秀,却必须隐姓埋名,活在一副男人的皮囊下,凭什么呢?”
她属实不是那种心思特别细腻和深沉的人,这话说得,颇为意气用事。
宣睦不好当着虞瑾的面说教未来小姨子,保持沉默。
虞瑾替虞璎将茶水续上:“陛下为人豁达,若是青姨公开女儿身,他应该会替她正名的。”
“且青姨在军中的威望积累多年,她身边亲近之人,对她的女儿身,多是个心照不宣的态度,若是公开,也影响不到大局。”
“她没想要公开,是因为有别的考量。”
虞璎不解,眨巴着眼睛看她。
虞瑾笑道:“若她是男儿身,那么她以宣崎将军弟子的身份示人,世人只会感念‘他’的义薄云天和重情重义。”
“他们两个的名字合在一起,都是坦荡磊落的盖世英雄。”
“可一旦她恢复女儿身,两个盖世英雄的热血传奇,就极有可能被传成风流韵事。”
虞瑾表情恬淡,多有无奈。
说着,笑容也落下些许。
只她依旧目光柔和面对虞璎,态度和缓:“其实有一点,你还是说对了。”
“这世道对女子就是不怎么公平,甚至有些要求苛刻了。”
“一件事,冠于男子之身,没有任何问题,可一旦主角换成女子,很多人都会本能的往男女情事上联想。”
“青姨这样的人,内心强大,是可以不为闲言碎语所扰,但……”
“有些事,不是你说一句问心无愧,旁人就不去无端臆测的。”
“青姨只是不想自己和宣崎将军之间磊落的救赎情义,沦为后世揣摩润色的男女艳史。”
“他们,都是堂堂正正的英雄!”
这是赵青的选择,因为在她心里,宣崎对她有再造之恩,宣崎也始终比她自己更重要。
她不介意自己在旁人眼中是男是女,但——
她会十分介意,想要宣崎流传于后世的名声,是绝对清白且坦荡的!
第313章 告发
虞璎似懂非懂。
以她的脑子,确实暂时还思考不了太深奥的问题。
只沉默良久,想起自己曾经因为男女私情,差点一脚踏入泥泞的经历,莫名后怕。
她依恋又蹭到虞瑾身边,紧紧搂住她胳膊。
当初,若不是长姐当机立断,以雷霆手段拿捏住了凌木南,无声平息了那场风波,她可能……那时就活不下去了。
言语可杀人。
虽然赵青的情况与她当初不同,可是捕风捉影的流言一旦传出,就是百口莫辩。
这一刻,她才突然有些懂得赵青的选择了。
只是——
心中依旧为对方感到惋惜和不平。
英国公府夺爵封府的圣旨,当日就下来了。
禁军来得很快,几乎是宣松前脚刚到家,还没等他从魂不守舍的状态里回神,禁军就带着圣旨,强行破门而入。
二房众人,自早上滕氏等人被带走,就都开始惴惴不安的揣测。
宣松带着众人接旨后,直接瘫坐在地。
传旨的禁军校尉态度强横,铁面无私:“宣峪一脉的宣氏子孙,得宣崎将军功勋庇佑,陛下特赐恩典,多年来对你们荣宠有佳,奈何你们德不配位,不知感恩。”
“今日这般,都是咎由自取。”
“没有因为滕氏所犯之罪,株连你们满门抄斩,还是陛下看在已故宣崎将军的情面上,网开一面。”
“来人,直接将他们丢出去,封府!”
禁军动作粗暴,不由分说,将一干人等拎着扔出府外。
行李也没叫收拾一件。
这些身外之物,严格说来,他们本就是无端享受了多年。
如今被打回原形——
没将他们身上穿的戴的都扒下来,已经算这些人手下留情了。
“老爷!老爷你说句话,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唐氏不敢质问禁军,拉扯着宣松。
宣松抬头,眼看着国公府的牌匾被卸下。
应该还是因着宣崎的关系,禁军只是拆下牌匾,并未践踏。
宣松却清楚知道——
他们一家风光几十年,一夕之间,曾经富贵如云烟,都成了黄粱梦境。
唐氏的哭嚎声就在耳边,却又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禁军重点只先将滕氏住的主院,里外掘地三尺搜了一遍。
不过,以滕氏的谨慎,除了一些细软银票,有关她通敌叛国的其他罪证,自是一无所获。
待到那校尉带人出来时,见宣松还坐在门口,就又提了一句:“大理寺核实案情期间,请诸位莫要离开皇都,否则……按畏罪潜逃处置。”
然后,将大门贴上封条,带着从滕氏那里搜出的几箱子东西,回宫复命。
宣松听得清楚对方说话,却始终仿佛灵魂出窍一般,浑浑噩噩。
唐氏等人无法,眼看周遭围观对他们指指点点的百姓越聚越多,只能咬牙带着儿女和妾室将他扶起,强行破开人群,掩面而走。
富贵日子过了这些年,包括宣松的妾室和庶出子女在内,每个人都积攒了一些私产。
只是禁军雷厉风行,将他们赶出来的突然,私产的房契地契和积攒下来的私房钱都没带在身上。
唐氏临时典当了自己的两件首饰,换了一些银钱,暂时租赁了一个小院落脚。
宣松惶惶不可终日,当天夜里就一病不起。
牢狱中,滕氏神情枯败,靠坐在墙根。
墙壁霉斑散发出腐朽的气息,脚边老鼠并不惧人,跑来跑去。
她早年给人当下人,最落魄时,也没住过这么差的环境。
她在一遍遍的回想,自己这一路走来,步步为营,究竟……
是哪一步出了差错?
可是!没错啊!
她不认命,她想过好日子,所以她机关算尽,抓住一切机会,也利用一切机会往上爬……
这有什么错?
她不想叫自己苦心筹谋得来的一切,便宜外人,所以千方百计,想要自己的骨肉血亲继承这一切……
又有什么不对?
她绞尽脑汁的想。
若是给她机会重来一次,她依旧还会走这条路,只是会更周密一些,也更心狠手辣一些,绝不会叫卢氏这贱人有机会反咬自己一口。
滕氏脸色不断变化,时而阴鸷,时而狠厉。
与她关在一处的,除了卢氏,还有她的两个心腹,况嬷嬷和田嬷嬷。
瞧着她脸上扭曲狰狞的表情,田嬷嬷心里毛毛的。
然后,她心一横,将缝在袖子边角的一颗药丸抠出,碾碎,悄悄往嘴里塞了小半颗。
又静坐了片刻,她额头突然冒出豆大的汗珠,捂住腹部在地上打滚:“救……救命!”
嘶哑的喊声响起。
狱卒本来就目不转睛盯着这边,为的是防止滕氏自戕。
滕氏犯下如此重罪,用她一条命抵偿犹嫌不够,若叫她轻易死了,就更是没法对大泽城枉死之人交代。
“开牢门!”牢头带人冲上来,快速开门检查了田嬷嬷的状况。
见她唇色发青,浑身冷汗,确定不是装的。
“这……是急症还是中毒?”
几个狱卒不能明确判断,又因为这几个都是重犯,就果断将她先移出大牢,准备找大夫来瞧。
田嬷嬷出了牢门,确定滕氏碰不到自己后,一把抓住一个狱卒的衣裳,忍着疼痛急道:“之前车骑将军从我们府上抓走的那个晟国细作,交代什么了没有?她与滕氏之间有接触,她们一定密谋了什么!”
这些年,她和况嬷嬷帮着滕氏做事,手脚都不干净。
但因为况嬷嬷会一些拳脚功夫,一般需要亲自动手杀人越货的脏事,就都是况嬷嬷去做的。
田嬷嬷权衡之后,觉得自己还有戴罪立功的机会。
牢头和狱卒皆是一愣。
隔着牢门,滕氏眼神倏地锐利,目光如刀,朝田嬷嬷射来。
田嬷嬷回避她的视线,更加急切对狱卒道:“就在赵王世子刚薨逝不久那会儿,她们联系上的,还关起门来密谋!”
为了取信于人,她将滕氏和林寡妇接触的始末,详细说了。
滕氏身上最重的就是一桩通敌叛国之罪,再次牵扯到晟国细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