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头不敢耽搁:“仔细看管好这些人,再去申请增派一些人手过来,一定不眨眼的盯着他们。”
吩咐完,他立刻叫人带上田嬷嬷去见了上封。
没人敢于承担拖延的后果,虽是深夜,消息还是层层上报,直接上达天听。
皇帝深夜被惊醒,听了禀报。
他转头看奚良。
奚良神色凝重摇头:“那林氏嘴硬的很,各种酷刑都受住了,始终不肯吐露一个字。”
皇帝坐在龙床上,沉思片刻,然后下令:“查!”
“她既是要通过滕氏之手做些什么,那就必定不会是小事,最起码会涉及朝堂安稳。”
“滕氏一介深宅妇人,能亲自接触到的层面有限,一定还要借助旁人之手。”
“那就将她身边关系网,整个彻查一遍,看她是过了谁的手,要做什么!”
事不宜迟,当夜京城就又大面积躁动起来。
之前英国公府的亲友,还能被禁足在家,等大理寺核实他们是否参与作奸犯科的恶行,才好分批处置,这样各家主事的当夜就被全数缉拿,并且查抄他们的府邸以及相关消息网。
四日后,固定替虞常山传递家书的信使再度回京,且给虞瑾和虞常河各自带回一封家书。
彼时,虞常河还在衙门当值。
虞瑾通常会亲自同信使交接,主要是方便询问父亲的状况和否有话带回。
这日,她如常接过信纸,又问了一句:“我父亲可有什么话交代?”
信使笑道:“大小姐下月大婚,侯爷赶不回来,甚是遗憾。别的倒是没说,就叫您这次回信,年初安郡王带回来的那个盒子……盒子里的东西取出,空盒子给他拿回去。”
“盒子?”虞瑾意外,抬眸看向他。
信使面露感慨:“那盒子是侯爷手下一个擅木工的老兵做的最后一件东西,近期他病逝,家人无所凭吊,侯爷就想到这个盒子多少算件遗物。”
虞常山身份地位在那摆着,当初那个盒子是给虞瑾送嫁妆的,无论用料还是做工都属上乘,不是用完就扔的东西。
所以不用问,虞瑾一定还留着。
虞瑾稍作迟疑,点头:“好!回信我要润色,隔一日你再来取吧。”
信使答应了,虞瑾又照例给了他一些赏钱吃酒,便打发了他。
之后,她手指却摩挲着两个密封的信封许久,若有所思。
时隔一日的早晨,信使如约来取回信。
虞常河没写回信,只有虞瑾的一封。
虞瑾将信放在虞常山点名要的盒子里,交予信使:“最近家中事多,无暇准备,这趟就不给父亲捎东西了,有劳你。”
“大小姐客气,都是小的分内之事。”
信使接过盒子,打开看了眼,确定里面放着信件,就仔细收好,带走了。
之后,他又回驿站取了一些同样捎往西南的信件,当天便快马出城。
往来西南,帮虞常山和他军中将士捎信的,一共两个信使轮换,一般情况是一人跑一趟,但有时其中一个家里有事,也有同一人连续跑两三次的情况。
是以,这趟仍是这个信使送信,并不奇怪。
是夜,他在城外二十里一处驿站落脚。
油灯下,从一堆信件中挑出一封,打开。
里面两张面额五十两的银票,并几张新旧不一的信纸。
虞瑾那里取来的盒子,做工精巧,是有个夹层的,并不十分隐秘,只能收纳几张银票,但寻常时候,也不会有人刻意打开去瞧。
信使刚将那几张信纸重新折成合适的大小,要往夹层里放,冷不丁砰的一声,房门被人一脚从外面破开。
第314章 构陷
“什么人?”信使吓得一下跳起。
一手摸到放在桌边的匕首,一手下意识将拿在手里的信纸往身后藏。
然后,认出门口站着的人里那个冷脸的姑娘正是虞瑾身边大丫鬟,他眸光闪烁,立刻就将那打纸张往灯火上送。
石燕一个箭步上前,抬脚一踹。
本来只想把人踹到墙根,结果——
用力过猛。
那人断了线的风筝似的,撞破窗户,直接飞了出去。
中途信纸早就脱手,洋洋洒洒落在屋里各角落。
庄林本来想动手的,没抢过石燕,只能认命将纸张一一捡起,顺便抢先扫了眼上面内容,登时气怒交加,惊出一身冷汗。
“亏他们做的出来,这也太毒了!”
那信使砸出窗外,重重落地。
痛得五官扭曲,蜷缩着,只来得及看见眼前一片踟蹰踢踏的马蹄,就被紧跟着翻窗而出的庄林拎着提起,哐哐几拳,砸得他内脏一片火辣。
庄林盛怒之下,还有分寸,没下死手。
将人打了一顿,又一把掼在地上:“呸!”
他将抓在手里的信纸递过去:“少帅,大小姐!属下闯进去时,这孙子正要把这些往那个盒子的夹层里塞。”
说着,又一次怒上心头,就又踹了地上那人一脚。
那人蜷缩着身体抬头,瞧见月光下,坐在马背上的虞瑾,登时大惊失色:“虞……虞大小姐?”
虞瑾没有看他。
宣睦先将信纸接过去,大致翻看。
然后,递给虞瑾。
两人看过信纸,眸色都不约而同冷凝下来。
虞瑾后又转手,将其给了同来的梁公公梁钰。
梁钰看过之后,则是整张脸都沉了下来。
他居高临下,俯视那个信使,少年意气,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怒意:“使用这样下作的手段构陷忠良,你们是良心被狗吃了,还是天生就没有那东西?”
“虞侯父子,驻守边关几十年,就连常老夫人过世和虞大小姐成婚都不能回来。”
“是要叫他知道,他豁出命去护着的,是一群背后捅他刀子的畜生吗?”
那信使已经仓惶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不认得梁钰,但只认得虞瑾一人,意识到事情当场败露,也知道要完。
“不……不是。”他眼神乱瞟,忍着腹部绞痛,强行狡辩,“小的……小的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我就是整理信件,我不识字的,不知道……”
“放你娘的屁!”庄林今夜格外暴躁,又给了他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不识字这差事轮得着你干?不识字你分得清哪封信件该送哪家吗?”
“找借口开脱,也找个带脑子的,糊弄谁呢?”
“你再编一句?老子把你当场捅成刺猬!”
说着,拔剑出鞘,就先往那人大腿扎穿一剑。
这回他是真的怒了。
他自己亦是行伍出身,从军十余载,眼看着无数同袍战死,可是为着背后的家国百姓,他们百死不悔,虽死犹荣。
可是,他们热血,最容不得被自己人背刺。
否则——
他们抛头颅洒热血所守护的,岂不是成了一场笑话。
庄炎等人,也全然感同身受,个个面容沉肃,眼睛冒火,恨不能将这人大卸八块。
那信使抱着冒血的伤口,使劲蜷缩。
在这些人恶狼一样盯着他的眼神中,再不敢狡辩,涕泪横流的招认:“是巴州知州俞北望,上一趟回京途径巴州地界,在驿站偶遇,他许以重金,又以小的家小要挟……”
“小的一时惧怕,又鬼迷心窍,这才答应的他。”
“他说会提前在皇都这边的驿站放一封写给李大勇的信,届时给我的酬劳和一些信件就放在里头。”
“又让我以虞侯的名义,从虞大小姐这要一个年初被安郡王带回来的旧盒子,将这几封书信藏进夹层里。”
“回头带去建州城,也无需多说,虞大小姐的家书放在里面,虞侯大概率是不会多想。”
信使来回一趟不易,不会只给虞常山一人带东西,为防止信件遗失或者损坏,虞瑾有时候就会将家书放进一个盒子,再和捎过去的东西放在一个大包裹里。
虞瑾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
她转头看宣睦。
宣睦道:“俞北望,是宣家三姑奶奶宣葵珍婆家那边的妹婿,我记得他这个从五品的外放官职,当年还是借英国公府的名义疏通才得来的。”
虞瑾了然,冷笑:“山高路远,英国公府出事是最近,他在设计这些时,国公府尚未倒台。”
若是早一步听到消息,他一定会及时收手。
那信使听得云里雾里。
他一个小小信使,对京中勋贵圈子的姻亲关系无从知晓。
本就是一时受了威胁,又被利益驱使,半推半就……
压根就不关心这背后的牵连。
此时闻言,多少还是一头雾水。
英国公府出事倒台,他回京就听说了,却怎么都没想到还会牵连到自己。
梁钰将那几封通敌信件收进怀里,正色对虞瑾二人保证:“虞侯的为人和宣宁侯府的门风,陛下深信不疑,即使他们此次构陷成功,有人将这些信件作为罪证送到陛下案头,陛下也不会相信。”
说着,他面有难色:“今夜之事,咱家会如实禀报陛下,但虞侯那边,若是叫他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