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氏看着老太太和金氏,连带华鹤庭都在上面画押后,就将这份供词也一并收走。
“今日我不将事情闹出去,是看在你们生养我一场,给华家留下的最后一丝体面。”临走,华氏目光一一扫过屋内华家人,“以后,咱们两家不再是亲戚,也不必再来往。”
说完,带着夫婿儿女和侄女、护卫,一群人呼啦啦撤离出去。
人一走,华老夫人强撑着的力气就卸了,一屁股跌坐在凳子上,掩面哭泣:“真是冤孽啊,我怎么就养了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丫头,我可是她亲娘……”
华老爷子压抑了一整晚的怒气,这会儿没了外人,彻底爆发。
他抬手又给了老妻一掌:“你还有脸哭?谁叫你自作主张的?”
这件事,他没参与,所以打骂的理直气壮。
事实上,若老妻真能成事,他是乐见其成的。
自古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待他和老妻故去,华氏还能帮扶娘家多少?下一代的联姻关系才能将两家人继续捆绑。
华老夫人不敢反驳,后面哭也不敢大声,哽咽着直打嗝。
整个华家,一片愁云惨雾。
虞常河一行浩浩荡荡出了华府大门,彼时,虞珂已经在马车上打呵欠打得眼角飙泪。
“二叔,你们怎么这么慢?”她强打精神问了一句。
虞常河过来时,她就没再藏着,露面说明了大概情况,又挪回这辆大的马车上等。
虞常河被护卫搀扶一把,先上的车,“净说风凉话,你怎么不跟着进去?”
“我怕我进去会忍不住把他们屋顶掀了,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虞珂理直气壮顶嘴。
看他们一行出来,里头并没有闹出太大的动静,她就知道,二叔二婶都是体面人,并没有采取鱼死网破的极端方式。
虞常河没好气:“看把你能的!”
华氏和虞琢,眼圈都是红红的。
被这么一打岔,情绪多少缓和一些。
夜色已深,一家人打道回府。
走到半路,虞珂和虞璟就相继睡死过去。
待到回府下了马车,虞璟被拎着耳朵叫醒,虞珂则是被虞璎满脸嫌弃的扛着送回去了。
之后,她又溜去烟云斋,本想陪着虞琢一起睡。
发现华氏在那,就没进去,转身回了自己的思水轩,倒头就睡。
华氏母女各自受了惊吓,华氏握着女儿的手,躺在同一个被窝里。
因着是自己娘家惹出的祸事,她自觉对不住女儿,又落起泪:“是娘不好,都是娘的疏忽,险些酿成大祸,害了你。”
虞琢蹭进她怀里依偎,轻声道:“母亲,你还有我和璟哥儿,也有父亲。”
她对外祖母他们虽有感情,但是不多。
是以,这件事里,她既然全身而退,那么受到的伤害就有限。
反倒是华氏——
她才是被至亲背刺,伤得最狠的一个。
她被自己的母亲坚定的选择了,相对而言,华家人对她的算计都显微不足道,她心里此刻更多的是温暖和踏实,而华氏……
则是被亲生母亲背叛舍弃了!
这背叛,不会因为华氏年岁大些就不那么痛了。
虞琢很心疼她。
华氏心里确实难受,断断续续哭了一晚上。
次日清晨,用过早膳,虞璎才找到机会和虞琢单独相处。
来到烟云斋坐下,她忍不住抱怨:“你也是的,昨天还好有惊无险,明知道事情不对,你还跟他们去?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虞琢斟了一杯茶给她。
虚惊一场,此时她已经完全缓过来,笑道:“那是我外祖家,我对他们家人不说十分了解,但也了解个七八分。”
“我能猜到他们大概想算计什么,也知道他们不敢真的得罪死咱们家。”
“因为有把握,我才去的。”
担心华氏,为人子女,不能袖手旁观只是一方面,主要是她知道,华家最终是想借着宣宁侯府的势力往上爬,一般不会走极端,情况是可控的。
若是换个对手,换个场合,她一定不会这般鲁莽。
前厅那边,用完饭,虞珂却没急着走。
虞常河见她磨蹭,挑了挑眉:“有话说话,小小年纪,你哪来的这么些心眼子?”
虞珂咧嘴一笑,露出腮边浅浅一个梨涡。
“华家那位公子,无论此次是否高中,应该都要入官场的,届时二叔你走走关系,留他在京城呗。”
虞常河蹙眉不解,递过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虞珂道:“他必定是学问不好,才想走捷径,算计到二姐姐头上。”
“这样,他即使中了进士,怕也是吊车尾的名次,勉强上榜。”
“末流小官,还是去放外任,在地方上更容易做出成绩。”
多事之秋,自家不太好明着和华家撕破脸并且针对,但他们算计虞琢的事,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京城这地方,官场上都是些履历漂亮或者家世显赫的高官,底层官吏,一辈子都别想出头。
软刀子割肉,那才疼呢。
虞常河神色复杂,盯着她又看了好半天,张了几次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整了整官袍,赶着当差去了。
这小丫头片子的阴损,比大侄女也不遑多让。
他都要觉得生活在这个家里,时不时就后颈一凉了。
华家那边,当天天没亮,金氏就被送去城外一座庄子上。
她虽然被休,但是没有被遣返娘家,而是以养病为名,继续由华家养着,也算是华家最大限度全了体面。
而华老夫人,惊怒交加,是真的病了。
虞琢这边,听到消息也就算了,没太当回事。
至于那一晚华家发生的事,则是丝毫没有透露出去,一切风平浪静。
只是这一天,虞琢又意外收到一封来自令国公府的帖子。
与此同时,建州城外军营里,虞常山也接到京城快马加鞭送去的圣旨。
并且,特使带去了本该是由信使捎去的那个盒子,以及——
虞瑾回给他的家书!
第325章 鸿门宴
京城之内,负责传旨的多是皇帝跟前内官。
而圣旨出京,更为严谨,一般会点一名翰林学士为传旨官。
并且,要当地官府核验其身份,以防有人假传圣旨,酿成大祸。
此次出京的,是翰林侍读学士谭秉麟,带一支御林军护卫。
一行九人,快马加鞭,日夜兼程。
由于谭秉麟一介文人,体力有限,他们是离京第五日清晨抵达的建州城。
第一件事,不是去军营传旨,而是先过当地官府,由衙门查验印信、路引一类,核实身份无误,才由当地属官陪同,前往宣读圣旨。
是以,建州知府梁瞰也一并随同前往。
谭秉麟一脸菜色,两股战战,强撑着宣读完圣旨,交于虞常山。
虞常山五官周正,年轻时是个俊朗的长相,但多年战场杀伐,如今上了年纪,蓄须后,就显得粗犷了。
尤其——
他眉骨到鬓角有一道很深的疤痕,又叫他这张脸平添几分凶悍。
乍一看去,显得没那么平易近人。
谭秉麟刚过而立,之所以派他来,一来他资历尚可,二来他相对年轻,体力好,受得住长途跋涉的苦。
但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读书人,这一路下来,也全然没了精神。
宣读完圣旨,他便立刻要求:“梁大人,劳您给指个路,我们前往驿站歇息一两日再行返京。”
梁瞰此来,只为陪同。
闻言,他面露难色看向虞常山:“侯爷,谭大人为陛下特使,身份特殊,住到驿站去多有不便,您看……”
虞常山常年驻守边关,按理说可以在城内设一座府邸。
不过他没有带着家眷在身边,又为了便于公务,常年都住在军营。
虞常山看了谭秉麟一眼:“本侯这里条件简陋,谭大人连日赶路,瞧着气色都不好了,我这招呼不周……就劳梁大人给他们几位安排个住处休整吧。”
梁瞰正有此意。
翰林院这帮人,虽然普遍官职品阶不高,却是天子近臣,最有潜力的一批人,他自是愿意卖个人情,多多交好。
“侯爷说的是。”官场上的人,面上并未表现多少喜色,梁瞰拱手,“驿站那边条件简陋,且谭大人有所不知,我们这里地处两国边境,常年鱼龙混杂,您这京中来使的身份太扎眼。为免节外生枝,您若不弃……我的府上客房空着,几位过去将就两日可好?”
梁瞰正五品,谭秉麟从五品,这里又是梁瞰的地盘,他却丝毫没有拿乔。
谭秉麟现在浑身难受,只想歇着,完全不挑:“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全凭梁大人安排,叨扰了。”
两人向虞常山作揖告辞。
梁瞰带着谭秉麟转身离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