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氏脸上,始终带着面具一般的笑容,又看了凌木南一眼,眼底冰冷,转身便走。
凌木南抿了抿唇,袖子底下手指攥紧又松开。
但——
终究没去追,也没说什么。
待冯氏走远,他转身,同样面无表情看着苏葭然:“起来!”
苏葭然已经许久不曾见他,这一年时间里,她过得浑浑噩噩,虽然她当初放狠话,不会叫凌木南好过,可事实上,凌木南有意躲着她,她连他的面都见不着,又谈何报复?
甚至,凌木南高中的消息,她得到时都滞后很多。
是前两天听伺候她的两个帮佣的婆子闲聊,这才知道。
她倒是知道虞瑾成婚,只是不想平白去找刺激受,就忍着没去窥探对方盛大的大婚仪典,只那一日,她心中依旧抓心挠肝的难受,关在屋里,兀自发了好大的脾气。
事实上,那日她若出门,没准还能遇到凌木南高中,打马游街的盛况。
而凌木南即将定亲,且于今天出来相看的消息……
则是伺候他的婆子出门买菜,偶遇江默,从江默那里听说的。
凌木南没有限制她的自由,只是不去看她,她就借口烧香,刻意赶来。
在凌木南最得意时,生活即将重新步入正轨时,再将他拉回泥潭。
苏葭然心中,此时充满了报复的快感。
她脸上还带着泪痕,唇角却诡异勾了一下。
凌木南没有扶她,她也没指望他,自己爬起来,顺从跟在凌木南身后离开。
他们走了,围观香客反而愈加肆意的议论:“侯府世子,新科榜眼,瞧这长相也是英挺不凡,多光鲜啊,怎么就栽在这种事上了?”
“人不风流枉少年嘛,而且总不能什么好事都落他一个人身上。”
“今日被这外室这么一闹,即使他再有才华,家世再好……谁家好人家的女儿敢嫁过去?”
“自作孽哟!”
……
凌木南二人并未走远,这些议论声,随着风声还能清晰灌入耳中。
苏葭然听着,心中越发痛快。
凌木南却全无表情。
镇国寺离京不算很近,通常大的法事要连摆几天道场,为了方便香客歇脚,寺中特意修建了供香客小住和歇息的禅房。
有连在一起的大片屋舍,也有规格比较高的单独小院。
以冯氏的身份,自是住的单独院落。
凌木南跟管事的和尚又要了一个小院,安置苏葭然,他自己没进去,径直去找冯氏。
苏葭然总觉得他这反应不对,他应该暴怒,应该和自己争吵,来发泄不满的。
不管凌木南是不是装出来的平静……
她都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眼看凌木南要走,苏葭然咬咬牙,追出来冲着他背影喊:“表哥,你别想摆脱我自己去过好日子,就算我死,我做鬼也会缠着你的。”
凌木南脚步顿住。
苏葭然胜利的笑容刚挂上嘴角,然则凌木南只是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无喜无悲,像是看什么物件,而不是看一个和他有所牵扯的大活人。
苏葭然的表情,僵在脸上。
凌木南已经继续朝前走去。
另一边的禅房,冯氏早一步回来,盛妈妈端了安神茶给她,又给她抚着胸口顺气:“儿孙自有儿孙福,夫人您千万别动气,保重身子要紧。”
她自己,也是愁眉苦脸,暗恨凌木南不争气。
当初鬼迷心窍,被苏葭然拿捏了,后来还妇人之仁,没有把人处理干净。
丁家家主丁大人,前面一直外放,今年五月份才会回京述职,将要调任兵部侍郎。
丁夫人带着其他家眷,早一步进京安顿。
她和冯氏是手帕交,是因为信得过凌致远夫妇的人品,所以刻意忽略凌木南前面那桩风流韵事,欢欢喜喜答应结亲。
那位丁姑娘,行事也是进退有度,很合冯氏眼缘。
多好的一桩婚事,临门一脚,就这么毁了。
冯氏面色冷沉,一语不发。
捧着茶盏的手,却仿佛感觉不到烫,双手用力,指尖苍白一片。
“哎哟,夫人,您的手!”盛妈妈惊呼一声,强行掰开她手,将茶盏拿走,又慌慌张张替她查看双手。
这时候,一道颀长身影走进院子。
禅房的门没关,盛妈妈也一眼看见。
“世子!”她面色复杂,想调和母子二人关系,正想给凌木南使眼色,叫他赶紧伏低做小哄哄冯氏。
凌木南径直走来,还没进屋,冯氏霍得起身,目光冷厉直朝他射去,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是你安排的?”
盛妈妈愣住,不明所以。
凌木南脚步在房门外顿住,下意识抿紧了唇。
冯氏心中猜测被证实,一把推开扶着她的盛妈妈,三两步冲到凌木南面前。
“你故意的?”她再问,几乎声嘶力竭的质问。
说着,也不等凌木南回答,抬手就甩了他一记耳光。
打一下犹觉不解恨,就着怒意,又连甩好几掌。
凌木南没躲,但他身量高,冯氏几乎要踮脚才能打到他。
直至冯氏力竭,凌木南脸上一片红肿,冯氏则是泪如雨下,浑身颤抖。
第367章 你利用我?
盛妈妈慌张不已,三步并两步上前,无措抽出帕子:“夫人……世子年轻不懂事,您慢慢教,何苦生这么大的气,没得气坏了自己身子。”
话是这么说,她也埋怨瞪了凌木南好几眼。
第一次可以说他年少,涉世未深,着了狐媚子的道儿,一而再的同一个坑里跌倒,就如何都说不过去。
只,凌木南是冯氏亲儿子,她只能说好话,尽量劝和。
冯氏接过帕子,抹了把脸,表情恢复冷漠。
她挡开盛妈妈的手,冷冷看着凌木南:“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也不想知道了。”
“我与你父亲将你养大成人,自问事事尽心,问心无愧。”
“既然你主意大,那这次算我多管闲事。”
“夫人!”母子之间也怕一次说话太重,伤透了对方的心,无法挽回,盛妈妈唯恐冯氏气头上说了重话,以后后悔,连忙提醒。
冯氏不为所动,只对凌木南道:“你的事,以后我不会再管,你自己好自为之。”
说完,推了凌木南一把,转身回了内室。
“世子!”盛妈妈恨铁不成钢,想劝凌木南两句,又觉他今日举动实在过分,无从说起。
“收拾一下,我们下山回府。”室内,冯氏叫她。
“唉!”盛妈妈重重叹息一声,连忙应声,“来了。”
凌木南被冯氏推得,踉跄倒退一步,并未立刻离去。
很快盛妈妈出来,绕开他,快步出了院子。
不多时,又带了一众丫鬟婆子回来。
本来,冯氏是以礼佛为名,打算在山上呆两天,也给机会让两个孩子接触了解一下。
世家女眷,出门在外也讲究,衣裳被褥,就连茶具香炉这些都是自带。
他们行李不少,盛妈妈带着下人来来回回搬了几趟。
凌木南一直站在院中,面无表情,垂眸盯着脚下。
他半边脸上顶着一片鲜红巴掌印,这位世子,生来就是天之骄子,受尽宠爱,下人们都是第一次见他这般狼狈模样。
每逢路过他身边都忍不住偷看两眼。
行李快速被搬完,装车。
盛妈妈扶着冯氏自屋里出来。
凌木南抬眸。
冯氏却是目不斜视,一眼都没看他,自他身边走过,头也不回的上马车离开。
盛妈妈从窗口看来,见凌木南孤零零站在院中……
这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她心里也不好受,试探开口,试图说情:“这一年,世子读书上进,待人接物也有长进。”
“奴婢瞧着,他这一年里对那小蹄子事也不再上心了。”
“说到底还是心善,性子软,被那居心叵测之人反复拿捏了。”
以凌木南这一年间的所作所为,可瞧不出他对苏葭然余情未了。
盛妈妈只能猜他是优柔寡断,今日被苏葭然闹上门,又狠不下心将那女人处置。
“夫人……”盛妈妈苦口婆心试图为母子缓和关系。
“苏氏是他故意透露消息引来的!”冯氏一句话,阻断了盛妈妈的喋喋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