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能吧?世子他图什么?”盛妈妈不由得打了个寒战,百思不解,“奴婢瞧着他对那位确实歇了心思。”
“他是我儿子,我还是了解的。”冯氏冷笑,“是我和侯爷的错,从小到大有求必应,他的日子顺风顺水,高傲自大又不知人心险恶。”
“就因为他一开始心思单纯,对苏氏动了真感情,所以发现被骗,才会决绝不留情面和对方断了。”
“可你也别忘了,苏氏是我的亲外甥女!”
“今日他来这一出,怕不是专为了打我的脸!”
是她错了,不该从小没有对凌木南严加管教,也不该同情心泛滥,接了苏葭然来身边养。
所谓升米恩斗米仇,这两个孩子就是她的报应!
“不会的。”盛妈妈大惊失色,“您与世子是亲母子,世子他不是……”
“是与不是都不重要了。”冯氏抬头,烦躁不想听她再说,只疲惫揉了揉太阳穴,“一年前我就该死心的,这次算是多长一个教训,吃力不讨好的事,以后不做就是。”
冯氏闭上眼,冷静下来,反而有种尘埃落定之感。
过去的一年,她每日与凌木南横眉冷对,说到底还是对这个儿子心怀希望,狠不下心来彻底放手。
今日,凌木南的所作所为,亲手斩断这最后一丝牵绊。
永平侯府的车驾以最快速度下山,回府。
山上,凌木南又在院中站立许久。
太阳在天空缓慢移动方位,直至有阳光透过头顶树木的缝隙洒下。
他抬头。
光线刺眼,他下意识抬手遮挡。
无悲无喜,既不觉得畅快,也笑不出来……
许久,他才眨了眨干涩的眼球,转身抬脚走出院子。
“世子!”焦急等在院外的江默叫了一声。
凌木南大步往前走。
江默以为他是要去找苏葭然,不想他路过苏葭然所在院子,依旧目不斜视大步往前走。
江默以为他没记住苏葭然所在,提醒:“世子,表姑娘……您不带她下山吗?”
今天真是丢了好大的人。
一年前,虞大小姐没有大肆宣扬自家世子和表小姐的丑事,虽然外人根据蛛丝马迹,都能推测到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为了给侯爷和侯府面子,至少明面上还能掩饰太平。
今天被这表小姐当众要名分,这么一闹,他家世子怕是再难娶到门当户对的贵女了。
江默都怕侯爷知道他帮世子给苏葭然透露的消息,会打断他的腿。
凌木南脚步不停,冷冷反问:“我不带她走,她自己就不下山了吗?”
江默:……
行吧,表小姐就是见不得世子爷好,特意来拆台的,现在戏唱完了,自己就会回去。
然则,屋子里心思烦乱的苏葭然却一直竖着耳朵听外面动静。
她推门冲出来,见到凌木南背影,大叫一声:“你站住!”
凌木南回头,表情冷淡。
苏葭然看着他古井无波的双眸,脑中杂乱的疑团,仿佛突然被人扯出一个线头。
思路骤然清晰,有什么真相即将破土而出。
凌木南没有走回头路,苏葭然一步步走向他,同时目不转睛观察他的表情,神色。
不对劲!太反常了!凌木南此时的表情态度,怎么看怎么不合常理。
“我坏了你的婚事,你不生气吗?为什么不找我质问、理论?”这么想,苏葭然也这么问了。
凌木南面上毫无情绪波动,他反问:“你以后还打算继续留在京城吗?”
两个人,各说各话,风马牛不相及。
苏葭然脑中却是轰然一声,有什么东西炸开。
她仓惶看了眼江默,江默佯装若无其事,转开脑袋。
下一刻,苏葭然突然崩溃尖叫:“你利用我?”
第368章 疯子!
苏葭然恶狠狠瞪向江默:“青衣巷离着侯府不近,江默怎么那么巧在附近集市出现?”
“他是你的人,从小跟着你,又怎会将府中堪称私密的大事当闲话,随意和李婆子聊起?”
“他是故意的,你指使他的!”
吼到后面,苏葭然声音近乎尖利。
江默心虚,但是不能露怯。
老天、看地、看墙头、也看自己鞋尖……
佯装无事发生,也不与她对视。
苏葭然兀自发泄一通,抱着头,几近疯狂。
她又猛地冲上前去,抓住凌木南手臂:“不对!这说不通!”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姨母不会害你,她给你挑的,一定是最适合你的世子夫人人选,你为什么要破坏这门婚事?”
“而且……你若不喜欢,大可直接和姨母说,何必多此一举,拐弯抹角来借我的手?”
“啊!”
想到什么,苏葭然突然看鬼似的又抬头看了凌木南一眼,连退数步。
“你不想要这门婚事,又设计叫我来替你背黑锅?”
凌木南只是冷眼看着,无动于衷。
苏葭然觉得自己想通了一切,但又有种隔靴搔痒,并没有摸到关键的违和感。
她绞尽脑汁:“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你想让姨母恨上我?你想摆脱我?刺激姨母对我下手?”
“不!你若想杀我,有的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法子!”
苏葭然小心思不少,但她格局眼界有限,属实看不透凌木南这番操作。
她总觉得这背后是藏了什么很深的阴谋,任凭绞尽脑汁却参不透。
最后,她抱头蹲在了地上。
凌木南居高临下,语气平淡:“你不是说要与我纠缠一辈子,不放过我吗?”
“今日你闹了这一出,以后我便再难娶到高门贵女。”
“你活着,我们就是因为门第之差,不能相守的一对苦命鸳鸯。”
“你若想不开……我就是你的痴情人,终身不娶。”
“我如你所愿——”
“我和你,这辈子都绑在一起,谁都别再跳出去祸害人了。”
苏葭然起初还是哭,后面越听越心惊。
凌木南说出这番话,本该咬牙切齿,甚至与她一般癫狂的,可他全程冷静,像是个失了七情六欲的怪物。
她的所作所为,确实算是毁了他了,可是他若对此浑不在意,那她的所谓报复就毫无意义。
报复的本质,是要叫被报复者痛苦。
如若对方不觉得这是痛苦和折磨,那她拼着毁掉自己做的这些算什么?
苏葭然泪痕挂在脸上,仿佛从未真的认识自己这位表哥。
她嘴唇动了动:“你就这么恨我吗?”
说着,她又强打精神站起来,重新扑到凌木南面前,用力抱紧他腰身:“表哥,我承认一开始我是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
“我也的确想做你的世子夫人,过人上人的好日子。”
“可是,谁不想做人上人?谁又不想过好日子?”
“我是有私心,可我也是真的喜欢你。”
凌木南任她抱着,没有揽住她,也没有推开。
他只是平静陈述事实,他说:“我给过你机会的。”
语气太平静,叫苏葭然好不容易酝酿的情绪再度哽住。
她茫然的一寸寸抬眸。
凌木南俯视她的面孔:“你忘了?”
“你忘了,你刚搬去青衣巷那会儿,我给过你选择,抹掉在京的这段过往,我给你一笔补偿,送你回乡嫁人。”
“是你不死心,还想仗着腹中孩儿,谋算我永平侯府的爵位和家业。”
“所以,你拒绝了回乡重新开始。”
苏葭然想到当初,心虚的厉害,抱着他的手缓慢松开,并且不动声色后退。
凌木南继续道:“直到你落胎以后,你还是有选择的机会。”
“如果当时你选择放下前尘旧怨离开,我也还是会给你补偿,送你走。”
“但你还是不甘心平庸,回归你原来的生活。”
“你选择跟我继续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