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静凡一心在听雨声的节奏,没反应过来。
这时夜空一道闪电掠过,光芒骤现。
谭静凡吓得直起腰身,刚把整张脸埋进腿间,隐约又听到有脚步声走进厅内。
脚步又沉又冷,一下又一下敲打她的心尖,她身体微僵,随后心有所感般,立刻仰起头。
关嘉延身穿黑色西服大衣,踩着雨水和闪电走进古堡。
他冷峻的面容晦暗不明。
谭静凡几乎没有思考,在看到他的那一秒便朝他跑去。
她仰起泛白的小脸,冰冷的手指紧紧扯住他的大衣:“我说我想通了,再也不离开你,你会信吗?”
张焕词漆黑无波的眸睨她:“是吗?我不信。”
谭静凡眼圈泛红,“这回是真的。”
她还能逃到哪里去?关嘉延权势滔天,只手遮天,她无论去到哪儿都逃不开他的手掌心。
况且她也累了。
“那要怎样,你才会相信我?”
张焕词静默半晌,低沉的语气里含着自嘲:“从你十九岁那年我们认识,到现在你已经二十八岁,这九年期间你抛弃过我多少次?谭静凡,我不会再信你,我也知道你永远不会爱我。”
他顿住,滚了滚喉结的艰涩。
眉目冷冽地说:“既然如此,我也不会再执着你的爱。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个古堡,哪里也不要去。”
“我……”谭静凡咬住唇瓣,她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关嘉延让她爱他,可是……因为这段感情的纠葛,已经让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才是爱。
她其实自己都不知道,她爱不爱关嘉延。
但至少,她现在愿意认输,她是心甘情愿留在关嘉延身边。
可他不会再信她。
张焕词没再看她,转身出了大厅,走到屋檐下望着淅淅沥沥的雨幕沉默良久。
刚才谭静凡的眼神告诉自己,她说的真话。
可他不敢信了。
陈傲从转角那过来,问他:“苏淮宇他们怎么处置?”
张焕词凝眸,眼底冷的不近人情:“好生招待,毕竟是这个城堡女主人最珍惜的朋友。”
-
没多久有佣人来带领谭静凡去房间休息。
期间她也没有任何吵闹,从始至终都很平静,甚至听到关嘉延说要把她永远关在这里,她竟然都不愤怒。
她实在是累了。
就像关嘉延说的,他们这段感情跨越九年,她也实在是折腾累了。
当初她为逃离关嘉延,导致现在连自己的父母都见不到,有家也不能回,她身边的朋友也全部被她影响。
关嘉延他本来就不是正常人的心理状态,她越是逃避他,他越会采用更加极端的方式把她留下。
他就是这样的人,不死不休。
他们之间要想改变,也只能她开头。否则,将会一直这样没完没了折腾下去。
那么既然如此,她又为什么不能做这段感情里的上位者?
不,或许,她本来就可以主宰这段感情。
关嘉延爱她,离不开她。
她只要清晰明白这一点就够了。
…………
晚上安心睡了一觉,次日醒来,仍旧是阴雨天。
早上八点,有佣人敲门请她出去吃早餐。
餐厅里有名相貌慈祥的洋人老管家。
他说着一口流利的中文,尊敬地喊她:“小姐。”
谭静凡朝他礼貌点头,“关嘉延在哪儿?”
老管家恭敬道:“不太清楚,vincen是这个城堡的主人,他的去处没人敢过问。”
谭静凡哦了声,又好奇问:“他这十八年都是在这里度过的吗?”
老管家:“没错。”
谭静凡又说:“他跟我讲过他的童年,我记得这个城堡后面有片森林,是不是里面有很多小动物?我一会儿可以去看看吗?”
老管家面露诧异,随后又回答道:“小姐说的那些动物现在大概是不方便了。”
“为什么呢?”谭静凡记得在关嘉延说过的童年故事里,那些小动物都挺可爱的。
老管家也没隐瞒,说道:“这里的后院靠近森林的位置有一个地下斗兽场,在二十几年前,人和野兽会在里面进行斗殴。”
谭静凡睁大双眼,她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老管家看出她在害怕,于是安抚她:“小姐放心,那也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地下斗兽场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解散。”
听到这种话,谭静凡不由开始胡思乱想。
她紧张地咽了咽喉咙,“关嘉延在那里玩过吗?”
老管家不知该怎么回答她。
这个城堡有太多的黑暗与血腥,但也的确是关嘉延从出生到长大的地方,他对这里有非常深刻的感情,这个女孩对关嘉延而言也意义非凡,老管家想,或许可以告诉她。
“他七岁那年,父母争吵到最厉害的时候,曾在愤怒下将他当做赌注丢到斗兽场玩,主要也是为了要锻炼他的意志力,然后……”
话没说完,身后幽幽传来冷冽的声音:“你话太多了。”
老管家微笑转过身:“vincen。”
张焕词冷脸摆摆手,“出去。”
老管家依言退出,很快便有佣人现身,有条不紊地呈上关嘉延的餐具。
张焕词坐在谭静凡的对面,面无表情地睨她:“你问那些做什么?”
谭静凡本来刚听一半被打断就很不开心,郁闷道:“不能问吗?你既然要我留在这里住,我总得了解一下我要居住的环境吧?”
张焕词肩膀挺括,不动声色地侧身转来面向她。
森冷的黑眸盯她半晌,才似笑非笑地启唇:“是想再找机会逃跑?我劝你别做无用工。”
谭静凡的手还紧紧握住刀叉,“关嘉延,我都说了我不跑你怎么就不信我呢?”
张焕词冷声:“我太了解你了,因为你朋友还在我手上,你当然不会跑。”
谭静凡也没反驳,语气闷闷的:“好吧,其实的确也有这个原因,不过其余主要也是我自己的想法。”
张焕词蹙眉,并未接话。
随后看她面色平静地说:“我只是想通了而已,既然你都不会伤害我,你又那么爱我,只想对我好而已,我为什么还要一直跟你作对?”
从前她最怕关嘉延阴晴不定的发疯,但昨晚细细回想跟关嘉延这九年来的纠缠,她忽然茅塞顿开。
既然关嘉延所有的情绪都被自己掌控,他的精神状态也取决自己的态度,她又何必要跟他作对。
这九年里,她也成长不少。
她也不会再跟十九岁那年那样,不知道怎么应对关嘉延的疯癫状态。
他们只要好好相处,她不再想方设法逃离他,关嘉延也是可以正常的。
她也下定决心,要把这段感情掰回正轨。
彻底把关嘉延对她的爱意拿捏在手心,她只要认清楚自己才是这段感情里的上位者,她又有什么好怕的?
张焕词却根本不信她,总觉得她在打什么歪主意,冷哼一声。
以至于都忘了刚才谭静凡直白戳穿他还爱她的事。
谭静凡清了清嗓子,关怀问:“你阿爷身体好些了吗?你突然就来到国外,不要在病床旁照顾吗?”
张焕词慢条斯理地开始切面包:“到不了死的程度,老家伙命长着呢。”
谭静凡哦了声,“那就好。”
张焕词愣住,又抬眸睨她,想看清楚她究竟憋着什么坏主意,但她面色太平静了,平静到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好像真的是心甘情愿留下来。
可惜,她的信用在他这里是负数。
哼。
如果这次不是他事先防了一手,她早就乘坐私人飞机跟朋友跑了。
两人一时无声,谭静凡也当做没看见关嘉延时不时打量过来时那冷戾又哀怨的眼神。
那么凶。
还是先晾他一会比较好。
吃过早餐没一会,陈傲忽然进屋说道:“延哥,关文初带过来了。”
谭静凡擦嘴的动作僵住。 ???
关嘉延这个逆子,竟然把他亲生父亲也抓了过来。
他是有什么抓人的KPI么?
第74章 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