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静凡听出她的试探,语气平淡回她:“我从小接受的教育是对长辈尊敬有礼,您和关叔叔也未曾为难过我,我又为什么要针对你们。”
张蕴安将她温柔的面容映入眼底,说道:“同样的身份,但你比我想象中的胆子要大一些。”
想象中?难道张蕴安是在隐射什么吗?谭静凡内心疑惑,却也没有多问。
她露出浅笑,态度疏离又客气。
张蕴安也知道她三天没出门的事,内心对自己儿子的荒唐也很无奈,但她自己也没那个资格教育儿子,这才想来开解这个女孩。
她担心,这个外表柔弱性格温柔的女孩会经受不住折腾,从而被折磨出什么精神疾病。
那到时候,这个宅子里可没正常人了。
张蕴安很亲切地挽住谭静凡的手,笑得灿烂:“其实我是挺满意你的,主要也是阿延他很喜欢你,只是他的婚姻目前需要拿做筹码交换出去。你知道阿延有个死里逃生回来的叔叔吗?”
谭静凡摇头:“除夕那晚我有见过么?”
张蕴安:“那晚他没来。”
“阿延这个叔叔在几十年前就跟阿延的爹地在争夺继承权,两人同样是关家最得看重的人选,实力与背后的支持者不分伯仲。唯独有一点,关宗旭的母亲比你关叔叔的母亲更有能力。”
谭静凡惊讶,微启唇瓣:“那现在的这位老夫人……”
外界并没有对关文初的出身有任何报道,但面对谭静凡的疑问,张蕴安也没掩藏这事,“你关叔叔和关宗旭都是情妇所生,而现在这位老夫人早在多年前发生过一起车祸,失去了生育能力。”
关宗旭的生母是伺候关老爷子多年的保姆,她对关老爷子以及关家的内部状况都十分了解。
有这位生母的帮忙,关宗旭很轻易就得到更多的支持票,关家今后若是轮到关宗旭继承,那么整个关家就绝对没有关文初的容身之地。
甚至,在争夺继承权期间,关宗旭还在母亲的帮助下迎娶了社会地位崇高的华氏千金,有华氏的帮衬,这才使他在关家更加水涨船高。
他娶的这位华氏千金所在的家族,几乎全心全意在支持他,只因华家就这一个独生女,对方是个从小就被判定智商低下且先天两条腿不齐的残疾人。
有传言这位华氏千金的怪象乃是近亲产物。
要不是对方是个低智商的残疾人,身为华氏的独生女,又怎么会甘心嫁给一个保姆情妇生的孩子。
借妻子的光,关宗旭在关家愈发得到重视,反之,关文初的处境也越来越差。
关文初被关宗旭逼得在香港待不下去,转而去英国发展。后在朋友的介绍中,关文初以强大的生意头脑意外被在英国的石油豪族杰弗里·帕克斯顿先生所欣赏。
杰弗里是中英混血,他的生母是个美丽的中国女人,他也是整个家族里第三个中英混血产物。
而他,却是三个当中生母身份最低微的一位。
但这样的他,却能从十几位继承者当中脱颖而出,从而彻底掌控整个帕克斯顿家族。
由此可见,杰弗里是个强大且狠绝的男人。
因为有这样的出身,杰弗里也从不在乎任何高贵的血统,他用人看重的只有办事能力,及手段够不够狠。
杰弗里便是张蕴安亲生父亲。
他很欣赏关文初的行事手段,喜欢到用尽一切办法都想把关文初挖来为自己做事。
关文初的目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吞并整个关家。
若是他选择跟杰弗里做事,那他将彻底不再是关家的人。
但关文初也不想失去杰弗里抛来的橄榄枝,他想到个折中的法子,提出跟帕克斯顿家族联姻。
杰弗里当时有三个女儿,长女与关文初年纪相近,却因为是正妻所出看不上关文初这个情妇所生的身份。
于是关文初的目光放在了次女张蕴安的身上。
张蕴安虽也是妻子所出,却从小在长兄长姐的风头之下被压得完全没办法翻身。
她身为次女,不把握住机会则永远都不会被自己父亲重视。
况且,她跟关文初有着同样的野心和目标。
很快两人达成合作,选择以婚姻交换好处。
张蕴安只简单讲述自己和关文初联姻的缘由,话题又转了回来:“小凡,如今这关宗旭正在收集当初你关叔叔设计他卷入抢战险些害死他的证据,若是证据一旦被他收集到,关老爷子是绝对不会放过你关叔叔,这老爷子一直以来最忍受不了的就是手足之间互相残害。你关叔叔做的事不能让老爷子知道……”
谭静凡静静听完这些故事,也总算明白这些豪门贵族也有他们普通人想象不到的烦恼。
因为他们从小身处这样骄奢淫逸的环境,又体验过拥有权利的滋味,因此他们反而比普通人更贪心,为了得到更多反而手段更狠,更能豁得出去。
谭静凡神情淡淡:“所以关嘉延是这样才必须跟盛明微结婚是吗?”
张蕴安顿住,实话实说:“盛明微的父亲手里有关宗旭最想要的证据,外界或许还不知道,但盛家有隐隐衰落的趋势,因此急需跟关家联姻,依靠这桩婚事巩固盛家在商业帝国的地位,他提出这个要求,我和你关叔叔都心动了。”
以盛家在香港的的地位,无论怎么看这婚事都是桩划算的买卖。
谭静凡看向她,轻声说:“所以张阿姨跟我说这些,是想要我明白自己的处境。要我清楚知道,关嘉延根本不可能做到他口中说的那样,当着全世界所有人的面跟我结婚。”
张蕴安听出她语气里淡淡的讽刺,脾气很好地去抚摸她的手:“你可以不开心,你拥有不开心的权利。其实这些天的相处叔叔阿姨都知道,你并非是心甘情愿跟阿延在一起,但目前阿延做的事我们也无法插手,他不愿意放手。”
谭静凡不动声色抽回自己的手心,情绪始终平静的不像话:“您觉得我让他放手,他就会放了?”
张蕴安当然了解自己儿子的脾气,她语重心长道:“所以问题的突破口就在你这里,你如果愿意做他背后的女人,你的家人朋友还有你的事业,你想要什么我和你叔叔都会满足你,只要你开口提。”
谭静凡忽然有点想笑。
她杏眼微抬,迎着风中的湿冷,目含嘲讽朝张蕴安望去:“原来张阿姨给我讲了这么一出精彩的故事,目的是让我心甘情愿做情妇啊?”
她以为自己会很生气,会愤怒到失去理智。
后来才发现,原来她所有的力气已经在跟关嘉延相处时消耗得差不多了。
她现在听到这种话,第一反应是,这个关嘉延的亲生妈妈,之前面对自己的亲切果然是假面孔。
张蕴安皱眉看向她眼底的冰冷,“你来自一个普通家庭,父母是高中老师,刚毕业的弟弟目前有一份不错的工作,你不该在这。”
谭静凡:“张阿姨都调查得这么清楚,那也该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张蕴安当然知道,她笑了笑:“就像我刚才说的,阿延不会放你走,他想跟你结婚,那不可能。现在唯一能安抚他的方法就是你愿意主动让步,如果你先开这个头,愿意做他背后见不得光的女人,不止是你,你的家人朋友全部都可以跟你一样接触到从没了解过的世界。”
谭静凡眼睫轻颤,微微垂脸。
她没有回应张蕴安的话,不是动摇,是她知道,无论她说什么都没用。
这些权贵人根本就不会跟你好好商量,他们只负责命令,而她这样的蝼蚁只有执行的份。
但可惜,无论是跟关嘉延结婚留在他身边爱他,还是张蕴安提出的这个荒唐要求,她都不想同意。
她的生活是很普通,就如同张蕴安所言,她出生在一个平凡的家庭。
她也没有经历过人上人的生活,从小到大就连交友圈子都很小,但这并不代表,她会愿意出卖自己,把自己放在低微,被自己被旁人唾弃的位置。
她就静静坐这儿,就连张蕴安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今儿的风吹得很猛,一阵阵无情地刮起这后花园,吹得她脸色微白,思绪也跟着飘散。
有片叶子在空中毫无方向地打着旋儿。
谭静凡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这片被迫卷入漩涡,普通到豪不起眼的叶子。
她不想这样在空中飘荡,她想踏实落地。
可那阵冷风,完全不顾她的意愿将她这片叶子吹到这满是昂贵鲜花的花园当中,她这片叶子不愿依附于不属于自己的鲜花旁。
她知道,不合适,便会枯萎。
就像这院子里从未种过的洋甘菊。
等听到逐渐靠近的脚步声,谭静凡缓缓抬眸,张焕词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面露愠色,却还是勉强挤出笑容,语气有点咬牙切齿:“跑哪儿去了,害我找得好苦。”
“老婆,我们才定下约定的第一天就乱跑,是不是欠抠了点儿?”
谭静凡仰着脸庞看他:“关嘉延,我能跟你提一个要求么?”
张焕词偏头朝她走近:“你说,先看看划算不。”
谭静凡缓慢启唇,轻声说:“我会争取爱上你,但等我爱上你后,你放我离开。”
第40章 嗔
冷风还在轻微吹拂, 乌黑的发丝从唇角划过,谭静凡微抿唇瓣,目光认真地看向面前的男人。
她突然提出这个要求, 其实自己也没有什么把握。
以关嘉延的性子,他为了能把她留下来都可以用尽各种卑劣手段,又怎么会轻易放过她?
果然如她所料, 她提出这个要求后,张焕词许久都没有回应。
谭静凡有气无力道:“回屋吧,我饿了。”
她刚站起身,却在下一秒被张焕词拥入怀里。
他的怀抱称不上很温暖,甚至因为他体温天生较低的缘故,对谭静凡来说有点寒凉。
但不可否认, 他身材很完美, 个子挺拔高挑, 肩宽腰窄, 胸肌也练得恰到好处,他的拥抱也因此让她很有安全感。
好像只要依偎在他的怀里, 就算天塌下来都有他顶着。
谭静凡手指紧紧揪住他腰间的衣服, 就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好啊。”
谭静凡神色稍怔, 她缓缓从他的怀抱里抬起脸,面露不解:“你同意了?”
张焕词含笑点头:“我觉得再没有比这更划算的要求。”
笨蛋老婆是怎么了?竟然会提出这样有利他的条件?
爱上他, 再放她离开?
好笨啊老婆。
要是她真的爱上了他,又怎么舍得离开呢?
他觉得,世界上不会有人会舍得离开自己的爱人。
他就离不开谭静凡。
谭静凡滚了滚喉咙,瞳仁轻颤。
她仿佛已经看到一张离开关嘉延的车票在她眼前了……
她自然不知道关嘉延此刻的想法,只是对他会爽快的应予充满茫然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