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心腹守在包厢门口,仁叔只身进去。
“少爷,都安排好了,我带您和少奶奶从侧门离开。”
商隽廷小心翼翼地将南枝横抱起来,刚一转过身,仁叔立刻惊呼一声:“少爷,您怀里都是血!”
商隽廷低头,这才发现自己胸前的衬衫上,被染上一片刺目的鲜红,而在那片鲜红上,正抵着南枝紧攥的拳头,殷红的血珠从她指腹间氤出来。
商隽廷忙把她放到沙发里。
“枝枝。”
他刚一碰到她的手,南枝就把手往旁边猛地一缩。
鲜血顺着她蜷起的指缝,流得更急了。
商隽廷不敢强硬,温声哄着:“枝枝,把手里的东西给我,好不好?”
南枝埋着脸不说话,也不看他,全身都在抖,可攥紧的拳头却丝毫都不松。
“枝枝,乖,你手里的东西很危险,会伤到你,也会……伤到我,我们把它扔掉,好不好?”
他指腹轻轻抚在她脸上:“有我在,不会再有人伤害到你,不怕,把手里的东西扔掉。”
南枝眼睫颤了颤,视线一点一点抬到他脸上。
商隽廷单膝及地,跪在她面前,将自己的高度降到最低,肩膀也压下去,仰起脸,只为了能让她看见自己眼里的担忧和害怕。
“啪嗒。”
那片尖锐的、沾着血的玻璃碎片,终于从她松开的手指间脱落,掉在了地上。
但是商隽廷发现她抖得更厉害了。
他以为她是害怕,便把人重新搂进怀里,掌心在她后背来回抚着:“我们回家,回城堡,好不好,那里很安全,只有我们。”
“难受...”南枝把脸在他颈子里,用力地蹭着:“好难受……”
商隽廷眉心紧锁,他不是感觉不到她身上的滚烫,哪怕隔着湿漉漉的衣服。
“我们现在就走。”说完,他用西装外套将她从头到脚裹好,抱起,大步朝着无人窥见的侧门通道走去。
到了车里,商隽廷立刻把挡板升了上去。
“枝枝,枝枝。”他用了些力道才把她的脸捧起来。
昏昧的灯光下,她眼里水光迷蒙,不是情动时刻的那种潋滟的勾人,而是带着无辜又无措的惊慌。
见她把唇咬得死紧,“枝枝,”他声音发紧:“别咬。”
可是不咬就不疼了,不疼……又会有千千万万的虫子啃噬她。
“枝枝,”商隽廷眼眶微红,抬手去碰她的唇:“别咬了,好不好?”
他眼里的心疼太过明显,像温暖的网,慢慢兜住了她不断下坠的恐慌。
南枝双齿慢慢松开。
被疼痛压下去的药效,瞬间又卷土重来,那种难以忍受的麻痒和空虚感,让她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闷哼一声,原本虚软的两只手,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用力抓住了商隽廷的胳膊。
商隽廷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和力道惊得一愣,低头看了眼她的手,再抬头看向她的脸。
不知是不是光线太过昏暗,她脸上的潮红似乎比刚才更加明显,呼吸也比之前急促。
他心头一沉,难道——
“酒、酒里有药……”
商隽廷一双眼,瞬间冷得彻骨,但很快,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毁灭一切的暴怒,就被他以惊人的意志力强行压回了眼底深处。
他没有细问,刚一伸手去抱她,就被南枝猛地往后一推。
“别碰我!”她声音抖得破碎,充满了难堪的抗拒和自我厌弃,“你走、你走……”
她不想被他看见自己此刻这副被药物控制、无力挣扎、狼狈不堪的样子,那比任何伤害都让她感到羞耻。
可是这个时候,他又怎么可能离开?
“枝枝,”他坚定的目光定在她猩红的眼底:“我们是夫妻。”
他用力握住她的手:“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有我在,相信我。”
这一晚的经历,南枝从始至终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可是现在,在他这句“我们是夫妻”,在他“相信我”的承诺里,在他哪怕看到她最不堪的一面也依旧坚定握住她手的温度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不堪重负。
一直强忍着的恐惧、委屈、后怕,还有无法言说的屈辱和他出现后的庆幸……
所有的所有,交织在一起,终于冲垮了她所有强撑的坚强。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下来。
“我、我把他砸晕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没有、没有被——”
“我知道。” 商隽廷没有再给她说下去的机会。
他把哭得全身颤抖、语无伦次的她搂进怀里,恨不得用尽所有温柔的力量,将她完全包裹。
他下巴抵着她湿漉漉的发顶,声音低哑而笃定,一遍遍在她耳边重复。
“我知道,什么都没有发生,我的枝枝很勇敢,保护了自己,我都知道。”
“别怕,都过去了,我在这里。”
可是他再多的安慰,都浇不灭南枝体内那越烧越旺的邪火。
霸道的药效,恨不得将她每一寸皮肤都烧成干燥的沙漠,恨不得将她每一根神经都绷紧成震颤的弦。
可此时抱着她的人,是商隽廷。
是她的丈夫,是她可以信任,可以完全交付的人。
所以,他胸膛传来的温度,他臂弯环绕带来的安全感,还有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香,在此刻被药物扭曲的感知里,都变成了最致命的催化剂,疯狂挑战着她摇摇欲坠的忍耐力。
“老公,”她在他怀里抬起头,用那双被谷欠往和脆弱浸透的一双眼,近乎哀求地望着他:“我好难受,你、你帮帮我……好不好?”
商隽廷心脏狠狠揪着。
他知道怎样才能最快缓解她的痛苦,可是,她精神还被那团阴影笼罩,如果这个时候……会不会给她留下难以愈合的二次伤害?
然而不等他权衡出结果,南枝已经吻了上来。
她唇上有泪,也有血。
腥咸交织,毫无章法,却带着孤注一掷的热切,用力撬开他的齿关。
商隽廷闭上眼,搂着她腰间的手,从最初的犹豫到缓缓收紧,最终,他回应了她的吻,并用力将她按向自己。
没有丝毫欲望的驱使,而是带着一种安抚的引导,用自己唇舌的温度和节奏,去平复她濒临崩溃的焦躁。
直到金属碰撞声传来。
理智瞬间回笼,商隽廷按住她的手,“还在路上。”
他把她按进怀里,“实在难受就咬我。”
所幸兰亭序离云阙不是很远,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别墅门口。
商隽廷落下挡板,看向主驾驶:“你回去吧,今晚的事,你知道该怎么做。”
司机心领神会,肃然点头,迅速下车。
商隽廷低头看向怀里的人,“枝枝,我们到家了。”
他声音放得很轻,在她额头亲了亲:“抱你下去,好不好?”
他每一句话都征求着她的意见,不敢有任何的自作主张。
直到看见她点头,商隽廷才将她抱下车。
穿过院子,走进一楼玄关,商隽廷停下脚,低头看向怀里依旧将脸埋在他胸前的人:“要开灯吗?”
见她迅速摇头,商隽廷便没有触碰任何开关,在黑暗里,凭着记忆,抱着她,一步步踩上那铺着柔软地毯的旋转楼梯。
到了二楼,他踩亮隐藏在墙裙下的一圈暖黄色夜灯的开关,然后径直抱她去了洗手间。
哗哗水流声里,商隽廷脱去她沾了血迹的外套和裙子,这才发现她手腕上也有伤,密密麻麻的血点,深浅不一,有的还在微微渗血。
所以,她就是用这种自残的方式,来对抗药效保持清醒的吗?
被他强压在心底的杀意,再次强行窜上来,几次深呼吸后才被他再次压下去。
为了给她物理降温,压下她体内那焚身的燥热,商隽廷把水温调到了三十度。
温凉的水流从从头顶淋下来,激得南枝浑身一颤。
可是他身上滚烫,南枝抱住他取暖的同时,踮脚吻上他。
商隽廷一边回应着她再次缠上来的吻,一边给她冲洗着掌心和手腕的伤口。
混着淡淡血色的水流,顺着她指尖,流在米白色的地板上,洇开一团团浅淡不一的红。
在冷水的持续冲刷和他耐心回应的亲吻下,南枝身体缓缓放松下来。
商隽廷稍稍退开些许。
他双手捧住她被水打湿、显得更加苍白脆弱的脸,拇指擦去她睫毛上挂着的水珠。
那双波光潋滟、却依旧残留着惊惶与渴望的眼睛,让他又一阵心疼。
“还难受吗?”
南枝没什么力气地用脸蹭了蹭他的掌心,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她声音微弱而迟疑:“嫌弃——”
后面的话被他用吻打断。
他吻得很深,很用力,不是为了发泄什么,只是想告诉她,他没有嫌弃她,分毫都没有。
“我只是心疼你,”许久,他才微微退开几分,含着她的唇,声音特别得哑:“你手上有伤,很多伤。”
南枝恍惚地摇了摇头,指尖无力地抓着他的衣襟:“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只不过她现在所有的感官都被药物控制而分散。
商隽廷吻了吻她冰凉的下巴:“我们先把伤口清理干净,包扎好,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