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隽廷当然知道她不是夸他。即便真的是夸,那在昨晚之前,或许他还能受得起,但现在……
他笑了笑:“南总高看我了。”
本来南枝都对他刚刚那番话信以为真了,结果他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转折。
筷尖拨着米饭粒,南枝脑子路乱七八糟地搅着。
混乱里,她眼波一顿。
与其自己在这猜来猜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目光落在对面那张依旧风轻云淡的脸上,南枝嘴角滑出一味狡黠的笑来。
眼看她放下筷子,商隽廷抬头:“不吃了?”
南枝笑得眉眼弯弯:“都说了要减肥了。”
不过她没走,把客人独自扔在餐厅算什么待客之道,她可不是那么失礼的人。
“张姨,”她扭头,声音清甜:“帮我冲杯牛奶。”
其实相比睡前牛奶,南枝宁愿喝点红酒,但此刻,牛奶有它独特的用处。
张姨很快把一杯牛奶放在她面前。
温热的奶香氤在鼻尖,南枝喝了两小口,抿了抿唇,两唇松开时,故意发出“啵”的一声。
商隽廷抬眼看过去。
见她唇峰处沾到了一抹乳白,他自然的抽出一张纸巾,隔着桌子递过去。
南枝眉梢轻挑,故作不解:“什么?”
商隽廷没说话,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唇峰位置,示意她,然后再次将纸巾往前递了半分。
南枝这才恍然大悟似的,但是她没有去接纸巾,而是肩膀往前一倾,把脸凑到了他的手前。
悬垂在上方的水晶灯,璀璨却柔和,无数切面将光线折射成细碎的星辰,尽数洒下,衬得她脸上的皮肤白到近乎透明,也衬得她饱满的唇更加红润,竟让那抹奶渍有了不一样的白。
商隽廷捏着纸巾的手悬在半空。
他没见过哪个女人有这样一双灵动的眸子。
清醒时,海阔天高。
醉了,雾仁微嗔。
他指尖微蜷,缓缓下落,一点点靠近了那诱人的唇瓣。
不知是不是纸巾太薄的原因,他能清楚感觉到指腹下的柔软和温度。
和那天晚上他吻她,又或者被她吻上来的感觉……不太一样。
可是不等他深想是怎样的一种不同,指尖下的触感突然消失了。
只见对面的人坐正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舔了舔被他擦过的唇峰,单手托腮玩起了手机。
本来南枝准备等他吃完再起身的,但他方才片刻的失神,以及指尖蜷缩时泄露的迟疑,都像星火,进一步点燃了南枝心头的试探。
“你先吃,我去客厅待会儿。”说完,她也不给商隽廷开口的机会就起身站了起来。
看她头也不回的背影,再看桌上的饭菜,突然有一种索然无味的落差。
客厅里,南枝偏头看了眼餐厅的方向,立刻给张晓莹回了一个短信过去:「从车库上来,来了之后把袋子放到客厅沙发,动静小点。」
偶尔南枝记性不好,落了东西在家,都是张晓莹过来帮她取,所以有她家的密码。
张晓莹:「好的南总,我刚出发,大概要一个半小时能到。」
心里像是卸下一块大石头,南枝整个人轻松下来,把手机往身边一搁,她打开电视。
随便找了个电影,片头曲还没放完,脚步声传来。
南枝没有扭头,只用余光快速瞥了眼。
瓷盘的底座碰上岩板茶几,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紧接着,她身侧柔软的沙发向下陷落。
南枝闻到了他身上一贯交织的那种香。
很淡,却很沉。
“吃点水果。”
声音在耳边响起,好像...也比平时要沉了几分。
南枝“哦”了声,人却没有动作。
商隽廷看向她此时的坐姿。
两条修长的腿,一条随意地盘在沙发里,另一条屈起,脚掌压着沙发边缘,很慵懒,慵懒到……好像周围的一切都入不了她的眼。
不知是不是她懒得动,所以才会对那盘水果无动于衷。
商隽廷伸手,用银色的金属小叉叉了一块晶莹剔透的雪梨过来,他本意是递到她手边,让她自己接过去,却见她忽然低下头,唇也微微张开。
像是要等他喂。
心里刚闪过这个想法,他的手就接到了大脑给出的指令,在他整个人还没完全反过来的时候,手腕就抬了起来。
清凉的触感抵到唇瓣,南枝张嘴含住。
双齿一抵,清甜的汁水像是爆了浆,炸满她口腔里的每一寸。
南枝眉梢一挑:“好甜。”
明明她夸的是梨,可听着,却好像自己刚刚那个喂食的举动,也一并被她纳入了这声“甜”的范畴里。
南枝这才正儿八经地往那果盘里看了眼:“不愧是张姨,买的水果都比以前阿姨买的好吃。”
商隽廷又叉了一块,但没有立即送到她嘴边,“那做的饭菜呢?”
“好吃啊!”她回答干脆。
商隽廷轻笑一声,这才抬手,把梨肉送到她嘴边:“那你还减肥?”
南枝就着他的手含住梨肉,慢条斯理地嚼着咽下,视线偏到他脸上时,她嘴角忽而一弯:“所以我的身材在商总眼里,能打多少分?”
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商隽廷握着叉子的手短暂收紧了一瞬。
八十低了,说九十的话,她会不会问他,那十分失在了哪儿?那要说一百吗?就她的性子,怕是会嗤笑一声,说他虚伪没诚意。
所以,他选择了更为稳妥的方式。
“每个人的审美不同,用分数来衡量,太肤浅了。”
南枝微微一怔。
心底那点想要刁难他的心思像是撞在了一堵柔软的墙上。
果然是纵横商场的老狐狸,避重就轻、四两拨千斤的功夫都快被他耍得出神入化了。
但是对商隽廷来说,这个答案,安全却也危险,所以他见好就收地岔开话题:“时间不早了,明天不是还要去爸那儿吃饭吗?”
等的就是他这句。
不过南枝还是懒懒地问了句:“几点了?”
商隽廷抬手看了眼时间:“九点五十。”
这个时间点,放在平时,她可能连楼上都还没去。
但是现在,她却猛地倒吸一口气:“怎么都这么晚了。”她两腿一收,鞋都没穿就往楼梯方向跑。
商隽廷刚一起身——
“我先洗澡,你半小时后再上来。”
她都这么说了,商隽廷只能又坐回去。
正在播放的电影,远不如那足足两层高的透明玻璃展示柜更让他有兴趣。
他起身走过去。
在今天之前,他以为里面只是水晶一类的摆件,却没想到,里面竟然全是香水。
各种造型、各种颜色,几乎将一整个展示柜都占满了。
所以,她的喜好是收集香水?
这要是被他那痴迷调香的妹妹 Gemma 知道,不知道要兴奋成什么样子。
他掏出手机,调整角度,将这面展示柜拍了下来。
收拾完厨房,张姨也离开了。
商隽廷关掉电影,坐回沙发。
周遭很安静,静到...仿佛能听见楼上隐约传来的哗哗水声,丝丝缕缕……
突然就想起那晚她喝醉,迷迷糊糊闯入浴室的画面。
黑色的蕾丝肩带,上面缀着两个很小的蝴蝶结,栩栩如生,像是两只真的、脆弱的蝴蝶,停在她藕白色的肩头。
画面一转,他又想到替她找睡裙时,那一柜子的轻薄布料。
第一次在户城,她穿的睡裙是浅紫色,第二次,是他给她找来的香槟色,不知今晚……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掐断所有旖旎的思绪,再低头看一眼时间,表盘上的指针刚好走过半圈。
他起身走到楼梯前,拾级而上,以为此时楼上的人,或许在镜前吹着头发,或许坐在梳妆台前护肤,又或者一切都梳洗完,正百无聊赖地懒在沙发里……
却万万没想到,她竟然躺在了床上…睡着了。
商隽廷站在床边,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的脸。
因为侧躺,她半张脸都陷在柔软的枕头里,浓密的长发散开,一些铺在枕头上,一些则搭在她裸露的肩头。
“南枝?”他弯下腰,试探着喊了她一声。
床上的人没有丝毫反应,连睫毛都不曾动一下。
商隽廷无声失笑。
半个小时洗完澡,他相信,可若是把护肤的时间和熟睡都算在里面,那可就太牵强了。之前在户城,他可是亲眼见识过她的护肤流程,时间久的,都把他等睡着了。
所以今天,她动作这么快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