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筷子一放,南枝立马起身跑到办公桌前。
果然是希雅。
她指尖一滑,也没兜圈子,“怎么样,问到了吗?”
听筒那边传来的答案,让南枝眉心倏地一卷:“商海集团?”她扭头看向沙发里的男人。
而商隽廷,也在她话音落地的下一秒,敏锐地抬头望了过来。
“对呀!”顾希雅带着完成任务的小得意:“就是姐夫的商海集团!”
南枝:“……”
竟然是商海。
可他为什么要推掉这么重要的晚宴呢?难道周日晚上,他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
出神间,商隽廷已经从沙发里起身。
感觉到一片阴影笼罩下来,南枝才恍然回神,对着话筒匆匆说了句:“我知道了。”
见她放下手机,商隽廷这才开口:“怎么突然提到商海了?”
尽管顾希雅已经给了她很明确的答案,但南枝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她迎上他探究的目光:“招信的晚宴,被你推掉了?”
刚刚没有被她细问的问题,此刻又被她重新拾起。商隽廷心里有猜测,但不确定,他点了点头:“怎么了?”
被他亲口承认。
这一刻,南枝心里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涩意。
那个让她焦头烂额,费劲心思却连边角料都难以触及的宝贵机会,那个象征着资本与资源顶尖圈层的入场券,在他这里,却仿佛只是一张可以随手搁置、甚至轻松婉拒的普通请柬。
也对。
商家百年积淀的底蕴与庞大的商业实力,远非根基尚浅的南璞所能企及。
但只要她不主动开口,不有求于他,那种存在于她心里,维系着她骄傲与独立的平衡,就永远不会被打破。
但是现在,一旦她开了这个口,就等于亲手打破了那层微妙的界限,从此以后,她就再也无法像从以前那样,对等自如地面对他了。她将永远矮他一头,欠下一份她不知该如何偿还的人情。
所以,她要为了心里的这份骄傲,失去这个绝对会让她踏入董事会的机会吗?
不能!
她不允许任何人,从她手里抢走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尤其是那个处心积虑的林瞿。
她眼里的挣扎,在她再次抬头的瞬间,消失殆尽。
“那个晚宴……你能不能,”她声音有着她自己都能听出的艰涩:“为了我……出席?”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以他女伴的方式,光明正大地出现在那个她原本无法涉足的场合。
商隽廷望着她,眼底难掩意外。
不为别的,就为她刚刚近乎屈辱的恳求。
从他第一次见到她,她给他的印象就一直是骄傲的,像一只永远昂首的天鹅,可此刻,这只骄傲的天鹅,却为了一场晚宴,折下漂亮的羽冠,在他面前低了头。
他甚至能听到她向来挺直的脊梁里,传来一声细微却清晰的断裂声。
让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她可以对他低头,可以示弱,可以软着声柔着骨,但这里面,不该、也不能掺杂外界的人和事。
商隽廷低下肩膀,减少了她需要仰视的角度。
“为什么要说‘为了你’这种话?”他望着她的目光很沉静,却又带着理所当然的强势:“我们是夫妻,这种场合,难道不该并肩一同出席吗?”
南枝微微一愣,“可你不是已经推掉了吗?”
商隽廷抬起手,一边用温热的指腹轻轻压上她蹙拢的眉心,一边解释给她听。
“推了周日的晚宴,是因为我把和招信的会面,提前到了周六。”
周六?
所以他之前要和她一同出席的饭局,是……
“张主席听说我这个周末要带你回港城,就单独约了我。”
他指尖离开她的眉心,却没有完全离开,掌心轻覆在她的后脑勺。
“所以,周六的饭局,只有我们,和张主席夫妇。”他目光专注在她渐渐放松的脸上:“这样安排,会不会觉得太冷清了?”
怎么会冷清呢?
恰恰相反,这对她而言,是比那个盛大的晚宴好上千百倍的安排。毕竟,15家龙头企业齐聚,即便她是以商隽廷女伴,甚至是他太太的身份出席,她的角色也不过是一个陪衬。张主席作为东道主,需要应酬全场,能分给她的,最多不过是几句公式化的寒暄,或者一次礼节性的碰杯。
而私人聚餐,才最有可能建立起真正有效的联系,才更能让张主席记住她。
南枝朝他轻轻摇了摇头:“当然不会。”
商隽廷这才彻底直起腰,从她后脑勺离开的手,垂下,他顺势握住了她的手。
“不是饿了吗?”他牵着她回到沙发前:“菜都要凉了。”
压在心底最大也最沉的巨石,被他看似随意却又无比周到地搬开,那种豁然开朗的轻松感,让南枝一时消失的饥饿感又瞬间卷土重来。
结果一不小心,又把胃吃得鼓鼓囊囊。
见她靠着沙发,手又像上次吃完火锅一样,放在腹上,商隽廷低笑一声的同时,看了眼时间:“只能给你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南枝茫然地看向他:“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六点四十的飞机。”
六点四十?
南枝看向手腕,只一眼,她就倒吸了一口气。
天呐,只剩一个小时了。
见她“蹭”的一下站起身,商隽廷却不疾不徐地拉住她手腕:“不用着急,我们坐私人飞机回去,不需要等机的时间。”
这是南枝第一次坐他的私人飞机。
机舱内部并非想象中的金碧辉煌,而是将低调奢华诠释到了极致。
沉静的灰搭配温润的米白,再加上纹理细腻的灰调橡木饰板、柔软的纳帕皮革,身处其中,很是舒缓静谧。
然而,这份舒适,却没能在她脸上看出半分的惬意与放松。
商隽廷侧头看她:“是哪里不喜欢?”
和飞机无关,而是他之前那句气定神闲的“时间很充裕”。
哪里充裕了?
时间甚至紧张到,她连回去取行李箱的时间都没有。
要在港城住上两天两夜呢,可她却连基本换洗的内衣都没带,虽然到了那边可以买,可那多麻烦。而且,从出了办公室开始,这人就一直牢牢牵着她的手,挣不开也抽不走。
之前是吃他嘴软,现在好了,拿他手短了,但她又实在不甘心被他这么拿捏。
她又一次尝试着抽回自己的手,结果还是徒劳。
她眉心卷着,忍不住怨道:“都要被你捏碎了。”
说不清是被她那似恼似怨还是嗔的语气笑到,还是她夸张的形容,商隽廷喉间滚出一声低笑:“这么脆弱?”
虽然他一点都不信,可还是忍不住松了几分力道,然后顺着姿势,手指灵巧地滑入她指缝,从交握,变成了占有味十足的十指相扣。
南枝:“......”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霸道!
南枝低头瞪向他那看似温柔实则强势的禁锢,然而,这一瞪却发现,他们十指相扣的手,恰好都戴着婚戒。
她心头微微一动。
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好像从......上个周六在父亲那吃完午餐后,她手指上的这枚戒指,就再也没有摘下来过。
感觉到指腹下,属于男性手背特有的筋骨感,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
余光里,忽然感觉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她抬头,刚好撞进那双噙笑的眼,南枝眼睫一抖,下意识别开了脸。
客舱静谧,商隽廷带她来到休息区。
看见并排的两张航空座椅,中间还隔着些许的距离,南枝嘴角偷抿出笑,她倒要看看,这下他还怎么继续牵着她不放。
谁知,这个念头刚闪过,膝盖处突然传来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顺着被他握住的手腕传来,她腿弯一软,重心瞬间失衡——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商隽廷拽得跌坐下去,位置却不是旁边的空椅,而是……他坚实的大腿!
臀下传来的温热和紧绷,瞬间让她头皮一麻,触电般就要站起来,然而,腿刚使上力,膝盖就被一只宽大的掌心稳稳按住了。
那力道,带着不容她动弹的掌控感。
“去哪?”
他声音沉,目光更沉,像深不见底的潭,就这么微抬着下巴,直直地望住她。
南枝只觉得腰眼一阵发软,膝盖也使不上力气,仿佛全身的骨头都在他这一按一压之下酥化了。
一开口,声音竟不受控地带出两三分的颤音:“我、我去旁边坐。”
说完,她就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没骨气”!干嘛说去旁边坐着,她应该说:你管我去哪!
商隽廷目光定在她脸上,唇角浮着若有似无的笑,“都是坐,坐哪里不一样?”
南枝:“……”
她算是发现了,这人不仅霸道,还不讲理!
而且还特别会掐着人的软肋,要不是仗着她现在有求于他,他敢这样对她?
身体虽然受他的钳制,但南枝的嘴巴却不认输。
“还说是夫妻,”她瞥他一眼,语气凉飕飕的:“商总真是说一套做一套。”
她身上穿的是一件羊绒大衣,长度过膝,因为没扣扣子,衣摆自然垂落在身体两侧,露出了里面包裹着双腿的薄薄黑丝。丝袜很薄,在她因坐姿而弯曲的膝盖处,能看见她的肤色,透着很朦胧的白。
商隽廷的掌心就那样稳稳压在她两只很有骨感的膝盖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