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接受了吗?”商隽廷依旧不紧不慢,撵着她的尾音反问,从容不迫。
南枝被他这副吃定了自己的从容劲儿气到,直接耍起了无赖:“你再说我就不跟回去了!”
商隽廷:“......”
倒是会掐着他的软肋。
父母那边早已说好她会来,她喜欢的睡裙也给她塞了满满两面柜子,还有她留宿可能会用到的点点滴滴,包括铺满了整个卧室的羊绒地毯,以及从来不会在他那栋房子里出现的鲜花。
因为她的到来,他把那他非黑即白的房子折腾得不伦不类。
结果她却说不跟他回去。
他是商人,不做亏本的买卖,就算亏了,也得让这个受益人看见他的用心良苦。
不然他图什么?
可她现在生气了,还在气头上。
稍稍一个不留神,可能真会在飞机落地扭头就走。
可是要怎么哄。
视线,从她卷着的眉心,到凶巴巴的眼神,再到紧抿的唇。
气成这样,不拿出点实质性的,能转移她注意力的诚意,怕是根本打动不了她。
那些柔软的、关于家的布置,此刻显然不是最佳筹码。他需要一件能与她的骄傲和事业产生共鸣的东西。
念头一转——
“京市的度假村项目,”他缓缓开口:“其中规划的国际酒店板块,不知南总有没有兴趣?”
他话题转得太过突兀,南枝一时愣住,好一会儿才从空白的大脑里捋出不确定性:“有没有兴趣...是什么意思?”
凭借其自身强大的资本和资源闭环运作,度假村的所有板块,包括酒店,商海集团原本是计划独立运营的。
但若是能借此机会,与她并肩……
那份难以言喻的期待感便已经在商隽廷胸腔里悄然鼓动,甚至压过了最初的哄人意图。
“我记得,南璞已经拿下了‘白金’和‘最佳’两个大奖,不知,南总对‘五洲钻石’...有没有兴趣。”
五洲钻石,那可是被誉为全球文旅及酒店行业的奥斯卡,是所有酒店人梦寐以求的顶级荣誉殿堂。如果能借助这个度假村项目,冲击并拿下这个奖项……
不等南枝内心的震撼平复,商隽廷继续道,语气中带着超越当下的格局:“你也知道,政府的期望是将这个度假村打造成国内的文旅新标杆,但这个目标,对商海而言,视野未免有些局限了。”
南枝瞬间捕捉到了他话语中的雄心:“你也想借此冲击五洲钻石奖?”
“文旅和酒店,从来都是相辅相成,并行不悖。”
商隽廷唇角勾起一抹运筹帷幄的笑:“更何况……”他深邃的目光里,流转着一种超越纯粹商业合作的深意:“如果这个国际级的荣誉,是由我和太太联手拿下,那么它的意义,将远超奖项本身。”
的确,如果能和商海集团联手,不仅能将南璞带入到一个更高的平台,更会让她在董事会站稳脚跟,毕竟,他们是夫妻。
可这样的话,她南枝不就成了靠男人上位的女人了?
但他是商隽廷,是一个最看重‘利’的商人,如果不是看好南璞未来的发展,不是对她能力的欣赏,又怎么会朝她抛出这样的橄榄枝?
南枝瞥过去一眼,只见他一脸从容地看着自己,一副她绝不可能拒绝的表情。
刚刚才被他欺负得毫无还手之力,现在要是立刻答应,岂不是显得自己太容易被收买?
心头的骄傲和方才被拿捏的不甘,让南枝下意识地想要端一端架子。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听起来很是古井无波的语气:“听起来是不错,回头我考虑一下。”
但是她还坐在他腿上,被他周身强烈的男性气息包围,她根本没办法清醒地思考。
她扭了扭腰,找了个最无可指摘的借口:“放我下去,我要去洗手间。”
商隽廷自然而然地松了手,并把她掉落在地的高跟鞋捡到手里,一一给她穿上。
南枝刚想将脚踩到地上借力起身,肩膀却突然被他按住。
“等一下。”
南枝扭头看他:“干嘛?”
鞋都给她穿上了,该不会又要反悔不让她走?
还是说……这人离谱到要陪她一起去洗手间?
在她的满目怔然和猜测中,商隽廷的手臂绕到她身后,从她的衣摆下探上去。
南枝顿时倒吸一口气,分不清是他的手烫,还是自己的皮肤凉。
总之那种冷热交替,让她肌肤上瞬间起了一层细小的栗粒。
只是让商隽廷没想到的是,这东西,好解,却不好扣。
指尖在那细小的搭扣和柔软的布料间摸索尝试了好几次,这才缓缓松出一口气:“好了。”
南枝瞥他一眼,见他额头竟然渗出了汗。
刚刚的羞怯顿时被她忘到了脑后,南枝抿嘴笑了声,歪头看他:“商总很热吗?”
商隽廷当然听得出她的调侃和戏谑。
虽然心底因这小小的失手而闪过窘迫,但不代表他会流露于表面。
他肩膀一压,凑近她:“要试试吗?”
南枝被他这没头没尾的一句问得微微一怔,“试什么?”
商隽廷却不明说,一双眼,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直直望着她。
把南枝看得愈加茫然,虽然不确定他的意思,但这人的眼神里写满了不怀好意。
南枝把他压下来的肩膀往后一推,“谁要和你试!”
商隽廷单只手肘压膝,看着她落荒而逃,却又不知往哪逃的背影,轻笑一声:“在你的左手边。”
南枝踩着慌张的小碎步跑进洗手间。
舷窗外,是广袤无垠的黑暗,偶尔能透过云隙看到遥远地面上的零星灯光,如同散落的碎钻,渺小却璀璨。
南枝虽然不知道飞机这会儿飞在哪个上空,但从时间上来看,距离落地,也就只剩半个小时左右。
她瞥了一眼右手边的男人,双眼阖着,双手优雅地交叉放于腹前。
不知是真睡还是装睡。
南枝掏出手机,快速搜索了一下港城当地的气温。
17度!
屏幕上跳出的数字让她眼皮一跳。
17度的天,她却穿了一件羊绒大衣过来,这要被别人看见,是不是要笑死她!
想到这,南枝再一次瞪了眼身旁那个“罪魁祸首”,气不过,她抬起手,隔空往那边挥了一下。
*
飞机停落港城国际机场的商务航空中心。
相较于主航站楼的喧嚣,这里私密而高效,是私人飞机往来的专属区域。
舱门打开,湿润微咸的海风迎面扑来。
南枝站在舷梯顶端,看向远处的维多利亚港。
两岸的摩天大楼群如同密布的水晶森林,璀璨的霓虹与灯光交织,勾勒出起伏错落的天际线,倒映在漆黑如缎的海面上,随波光碎成万千金箔。
和京市辉煌的夜景相比,这里很不一样。
一辆黑色迈巴赫普尔曼静默地停泊在灯光下,身着制服的司机见到舷梯上的身影,立刻恭敬地打开后座车门,垂手侍立一旁。
商隽廷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领着她步下舷梯。
也是在这一刻,南枝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的男人与在京市时判若两人。
他两度只身前往京市,姿态都放得极低,收敛了所有锋芒,而此刻,站在他权力与影响力的核心地带,他身上那种刻意收敛的气势毫无保留地舒展开来。
并非张扬的跋扈,而是一种更深沉、更融入骨血的东西。是一种久居上位、执掌权柄后自然沉淀的威仪,特别是他的眼神,平静扫过周遭时,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掌控感。
这种变化,微妙而清晰,让南枝的心跳不自觉地漏了一拍。
甚至让她觉得,此时他连背影都显得更加挺拔峻峭。
走到车旁,商隽廷把手绅士地护在车门顶框,等她俯身坐进去后才弯腰坐进去。
车门轻声关上,将港城夜色的喧嚣与繁华隔绝在外,车内陷入一片静谧。
南枝微微望向窗外流转的璀璨灯火。
商隽廷则望着她:“上一次来港城是什么时候?”
南枝目光仍看着窗外,想了想:“有半年了吧。”
半年?
商隽廷皱了下眉:“还是我们领证那次来的?”
在她的轻“嗯”声里,商隽廷想起那个心无波澜,甚至带着些公事公办的上午。
不知她回想起那天,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会遗憾吗?
还是……无所谓?
商隽廷没有让自己陷入这份猜想,他很快换了个话题:“为什么没考虑在港城开分店?”
南枝这才坐正回来。
“南璞近两年的重心,更偏向于内地一线和新一线城市,不过,”她笑了笑:“以后有合适的机会会来的。”
商隽廷望着她的眼睛。
她真的很不会说谎。
他不动声色地收起了两人座位之间的中央扶手,随即拍了拍旁边:“坐过来一点。”
南枝看向他宽大指掌下的那片空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