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妤充耳不闻,固执地挂在他身上。
“叫你松手。”
“不松!”
蒋聿啧了一声,手又往下放一寸:“公主家大业大,还在乎这几个破烂?”
蒋妤急得快哭,手胡乱在他胸前捶:“你赔!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哦?”他挑眉,“多少钱,你开个价。”
她大吼:“那是我在德国花三十万欧拍回来的古董画具!你买都买不到!”
“哦,那你在我身上挂够了?”他说着就要把她从身上扯下来。
蒋妤双脚悬空,吓得魂飞魄散,又死命搂住他脖子往回扯,声音都劈了:“蒋聿你王八蛋!你不要脸!”
她乱七八糟骂了一堆,又开始威胁要跳楼要报警要告他非法拘禁,都没能打消蒋聿要把箱子扔出去的念头。又急又气,最后只能大喊:“我收!我收行不行?我说了我收!”
“成交。”
蒋聿手腕一收,红木箱子重重砸回一堆橙色里。几个盒子被砸瘪了角,蒋妤的心也跟着抽了一下。
还没等她站稳,蒋聿已经松了手。她顺着他胸膛滑下来,两腿有点发软,不得不扶着那一摞岌岌可危的鞋盒喘气。
“早这样不就完了。”蒋聿靠在窗台上,点了点那堆垃圾,“现在,给我个合理的解释。不然这堆破烂连同你自己还是得飞出去。”
“这能怪我?统共就四个卧室,主卧你的,次卧我的,剩下两个小次卧都堆了东西。书房不动,就剩个影音室。现在好了,正牌来了,占了一个,我那一屋子的东西往哪搁?总不能让我抱着睡觉吧?”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声音也拔高:“我把房间腾给她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征用一下闲置空间怎么了?你要是不乐意,把你主卧腾出来装啊。”
“老子的地方是闲置空间?就你的地金贵?”
蒋聿嗤笑一声,视线越过她。郁姝的帆布包上还赫然压着蒋妤一双jimmychoo施华洛世奇水晶高跟鞋。
昂贵尖锐的工业废品,踩踏着廉价柔软的自尊。
真行。
鸠占鹊巢还不够,还得在人头顶上拉屎。
“那你鞋怎么回事?”蒋聿指了指,“怎么,你的鞋也高贵,沾不得地,非得踩人包上?”
蒋妤顺着看过去,眼神闪烁了一下:“那地毯脏啊!刚才福叔带人进来搬东西踩了一脚泥,我这鞋不能水洗不能干洗,弄脏了就废了。再说了——”
她撇撇嘴,声音小了点:“她的包看着就结实,耐造,压一下又不会坏。”
“老子看你也挺耐造。”
蒋聿懒得计较她坏得流油的德行,踢了踢脚下盒子,命令:“把这堆垃圾给我搬走。现在。”
蒋妤瞪眼:“凭什么?我都说了没地儿——”
“搬不搬?”蒋聿手里的皮带没收,只凉凉地在掌心拍了两下,“还是想让我帮你扔?”
这疯狗什么事干不出来。蒋妤咬咬牙,弯腰去搬。盒子被摔在走廊,第二趟开始喊手疼,第三趟喊腿疼,第四趟开始喊腰要折了。
蒋聿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挤猫尿,几步过来,弯腰,虎口卡住她侧腰,毫不客气地一把将人从地上提溜起来。
“这儿?”
拇指狠狠往下一按。
蒋妤疼得浑身一哆嗦,拼命掰他手,眼泪哗啦一下就淌下来,嚷道:“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
视线扫过她那双保养得比脸还精细的手,指甲贴满碎钻,十指纤纤,连个倒刺都没有。他冷笑:“蒋妤,你全身上下什么地方我不清楚?就这儿这点伎俩,糊弄谁呢?”
话是如此,却也没再逼她搬。只在那堆价值连城的垃圾里踹出一条路,径直拉开电竞椅坐下。
“把门带上。”他点了根烟,头也不回,“滚出去。”
蒋妤如蒙大赦,麻溜从那条被他踹出来的小道上溜走了。
家里阿姨年假没回,也没来得及请菲佣。蒋聿将郁姝行李从影音房替她搬进次卧,看着那一摊子烂账,刚摸出手机要叫家政,郁姝却已经挽起袖子。
“不用麻烦,我自己来。”
没等蒋聿客套两句,她打开行李箱,铺床,叠被,整理衣物,收拾得井井有条。
得体,懂事,安静。不娇气,不做作,并不难相与。
蒋聿靠在门边抽完了一支烟,这才转身出去。
晚饭叫的餐厅送餐,三人头一回同桌,蒋聿同蒋聿坐在一头,郁姝在另一头。桌上镛记烧鹅,避风塘炒蟹,水晶虾饺,林林总总摆满一片。
三方气氛迥异。郁姝安安静静,蒋聿心不在焉,蒋妤则在挑刺。
她用筷子尖挑起一块烧鹅皮下的肥油,嫌弃地皱眉,手腕一抖就要往蒋聿碗里甩,半道被一双筷子截住。
“自己吃。”蒋聿眼皮都没抬。
“太腻了。”蒋妤说,“我不吃肥肉。”
“不吃扔了。”
“浪费粮食遭雷劈。”
“那你就塞嘴里咽下去。”
蒋妤瞪他一眼,手腕一转,油腻腻的肥肉落进桌下垃圾桶。
“衣帽间。”蒋聿冷不丁开口,点了点蒋妤,“吃完饭去把左边柜子腾出来。”
蒋妤嘴里的虾饺差点掉出来:“凭什么?那里都是我的当季新款和收藏品!”
“你当季新款能铺满整个浅水湾。让你腾就腾,装不下就搬你自己房间柜子里去。哪那么多废话。”
蒋聿没再看她,转头对郁姝说:“衣帽间柜子空着,你也把衣服挂进去。次卧柜子太小,容易受潮。”
郁姝愣了一下:“谢谢阿哥。”
蒋妤气得把筷子一扔,桌子底下狠狠踹了蒋聿一脚。蒋聿
面不改色,腿一夹就把那只作乱的脚给制住。
饭后战争换了地点,战败方割地赔款,战胜方在门口抱臂盯着。
蒋妤拖拖拉拉收拾了半小时,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把那些Dior、Chanel往右边挤,硬生生把原本宽敞的玻璃展示柜挤成了批发市场。一边腾还要一边回头瞪蒋聿,每一件衣服都是她被割出去的肉。
郁姝与她隔开一米远。
“谢谢。”她说。
蒋妤也不知道谢个什么劲儿,但仍下意识看了郁姝一眼。对方正低下头将自己的衣服挂进去。寥寥几件,与对面玻璃里一众流光溢彩的真丝、丝绒和亮片映衬,像是一滴墨掉进了油彩盘里。而她长睫微垂,像两只低飞的蝴蝶。
等郁姝收拾完回房间,蒋妤又溜了进去。
她在里面捣鼓半天,蒋聿听见动静推门进去时,正见她踮着脚尖,手里拎几件贴身的芭蕾纱裙和练功体服。
薄如蝉翼的布料,紧窄的裆部,半透的蕾丝。粉色缎带垂下搭在郁姝一件白T恤上。
“幼不幼稚?”
蒋聿倚着门框,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蒋妤吓了一跳,回头见是他,反而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怎么了?右边挤不下了,我借个地儿不行啊?再说了这都是好料子,娇贵,怕压。她那些衣服皮实,挤挤又不会坏。”
说着将手一拨一件雾粉色体服,让它在空中晃荡。
“而且你不觉得这样好看多了吗?这叫色彩搭配,懂不懂审美呀?”
蒋聿走过去,两指捏起体服肩带。
干净,柔软,很轻,很滑,散发着浅浅的柑橘香。想象中却闪过这东西穿在她身上时的样子,勒出的肉痕,还有被他亲手撕坏的模样。
“审美?”他嗤笑一声,松开手,任由那布料弹回去,“我看你是发骚。”
蒋妤脸一红,刚想骂人,蒋聿已经转身出去了,丢下一句:“别再让我看见你往人家柜子里塞垃圾。”
也没让她取下来。
战火很快从衣帽间继续蔓延。
次卧没有独立卫浴,郁姝只能用外面的主卫。而蒋妤的东西像攻城略地的军队占领了洗手台的每一寸台面。
LaMer的面霜挨着CPB的精华,一排TomFord口红像待阅士兵,几十支香水挤在角落,精油、发膜、身体乳,整个大理石台面陈列得琳琅满目。
郁姝的东西被挤在角落。漱口杯,牙刷,超市开架的洗面奶。
蒋妤对着镜子贴眼膜,看见郁姝进来,抬了抬下巴算打招呼。
两分钟后蒋聿叼着烟进来拿剃须刀,蒋妤踩他一脚,郁姝侧身让开位置:“阿哥。”
他嗯了声,视线在台面一扫,最后落在郁姝手里的洗面奶上。
“你就用这个?”
郁姝答:“习惯了,挺好用的。”
“好用?”蒋聿拿起那支洗面奶看了眼成分表,随手扔回去。
“好用什么呀。”蒋妤撕了刚贴上的眼膜,手指沾了精华往眼尾弹,“人家那是天生丽质,纯天然无污染。哪像我离了钱脸就要烂。”
蒋聿从镜子里觑她一眼。
蒋妤平时不这样。她在他跟前嚣张,但到了外面,不管是与长辈的交际应酬,还是对同辈的礼待周到,从来都滴水不漏。
换句话说,她是个很会做人的人。只要不踩她底线,她绝不会在面上让人下不来台。
“是不像。”蒋聿朝她后脑勺抽一下,“狗嘴吐不出象牙。”
蒋妤哼一声,脚尖一转,白眼一翻,贴着蒋聿的小腿蹭出去了。
他没搭理蒋妤,只对郁姝说了句:“明天我让人带你去置办点东西。护肤品、化妆品,还有衣服鞋子。全换了。”
郁姝推辞:“不用破费,我没什么讲究。”
“不破费。”蒋聿又点了根烟,出去前补了一句,“让你换你就换,一个屋檐下没必要整两种阶级。”
第56章
夜里蒋妤闹着要分房,理由冠冕堂皇:“家里住了人,不方便。”